暴雨砸在废弃处理中心B区的铁皮屋顶上，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。
聂远没有跑。
他逆着人流，朝着刚刚被邹署长离开的方向折返。
他的心跳很快，但呼吸压得很低。
这是长期在噪音环境中工作养成的本能——用控制呼吸来控制恐惧。
走廊尽头的空气里，残留着一种淡淡的臭氧味，那是高压电箱过载后的气味。
也是刚才那行代码闪过时，视觉皮层受到的微弱刺激留下的生理记忆。
聂远停在行政办公室门外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一片死寂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低频嗡嗡声。
他侧身闪入，顺手带上门。
锁舌扣合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没有开灯。
黑暗对他来说不是阻碍，而是掩护。
一级清洁工的夜视能力是在无数次违规边缘试探中练出来的。
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桌面。
邹署长坐过的地方，那张昂贵的真皮座椅上还留着余温。
桌面上空无一物。
存储器不见了。
聂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知道那枚存储器里装着什么。
不仅仅是今晚的尸检数据，更是三年前治安官失踪案的原始索引密钥。
邹署长带走它，意味着他要向中央数据库报备。
一旦报备，所有关于“身份”的痕迹将被彻底格式化。
包括这具尸体，包括聂远此刻的存在。
聂远走到办公桌前。
手指在抽屉缝隙间摸索。
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是邹署长习惯性地敲击桌面的位置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灰尘下方，有一个凹陷。
不是储物格。
是某种电磁干扰器的残留磁场痕迹。
邹署长并没有把存储器放在桌上。
他把它藏在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。
而刚才离开时，为了整理文件，他的右手曾短暂地搭在门框上。
如果聂远没记错，新沪市的地下设施使用的是老式磁吸门锁。
邹署长在关门瞬间，右手袖口摩擦过门框上的感应器。
那个感应器连接着B区主控室的备用电源接口。
一个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物理漏洞。
《废弃物处理条例》第42条规定：禁止对废弃物进行身份识别。
但条例附录第三版，第七款注释里有一行小字：
「若检测到非标准生物体征波动，系统可自动触发物理隔离程序，以保护核心数据完整性。」
邹署长以为他利用的是条例的豁免权。
但他不知道，这个动作本身，已经触发了“非标准生物体征”的判定。
因为那行代码，不属于人类。
聂远转身走向门口。
他必须赶在AI“守门人”完成数据上传之前，拿到芯片。
或者，毁掉它。
走廊里的灯光开始闪烁。
红色的警报灯在远处亮起，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。
广播里传来了机械女声：
「警告。B区检测到未授权数据流。执行物理隔离程序。所有出口已锁定。」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军靴特有的节奏。
是老陈。
还有另外两名稽查队员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雨衣，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和电击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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