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政走廊尽头的空气里，弥漫着臭氧和陈旧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这里没有暴雨的喧嚣，只有恒温系统发出的低频嗡嗡声，像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。
聂远站在数据清洗舱的透明玻璃前，看着里面旋转的离心分离机。
机器正在高速运转，将刚才那具穿着制服的尸体彻底粉碎、液化。
这是《废弃物处理条例》第42条的执行现场。
也是他今晚必须完成的最后一道手续。
邹署长推门而入时，风衣下摆还滴着雨水。
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份最新的条例修订草案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扫过聂远苍白的脸。
「时间比预定晚了四分钟。」
邹署长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他走到控制台前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调出刚才的清理记录。
「根据第42条第一款，身份识别禁止。但在执行层面，我们需要确认‘生物降解延迟期’是否已完全结束。」
聂远低下头，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他的双手在背后微微颤抖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普通的询问。
这是在测试他对规则的熟悉程度，以及……他对真相的掌控力。
「延迟期已过。」
聂远的声音低沉而谨慎，尽量用技术术语来掩饰内心的恐惧。
「P-50残留警报已清零。有机质转化率99.8%。剩余无机物符合填埋标准。」
他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因为他知道，只要有一个数据出错，或者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犹豫，邹署长就会立刻察觉到这具尸体的异常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会察觉到聂远知道这具尸体的身份。
那是前任主管的尸体。
一个在三个月前“自愿离职”的人。
现在，他的身体变成了管道里的淤泥，而他的身份，成了这座城市最大的禁忌。
邹署长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看屏幕，而是盯着聂远。
那种目光像是在解剖一具活体标本，寻找任何微小的裂痕。
突然，邹署长的手伸进了风衣口袋。
聂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想起了上一章那张照片。
想起了那个黑色的芯片。
想起了邹署长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银色东西。
那一刻，所有的猜测都变成了现实。
邹署长并没有掏出文件，也没有掏出武器。
他只是拿出来一枚小小的、黑色的存储器。
外壳漆黑，触点金黄。
和聂远在铭牌背面看到的那行字所暗示的“真相”，一模一样。
「你似乎很紧张，聂远。」
邹署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，但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他将存储器轻轻放在控制台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「你的脑波频率出现了微颤。根据《神经接口监测规范》，这通常意味着恐惧，或者是……记忆冲突。」
聂远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邹署长已经发现了。
或者说，邹署长一直在等待这一刻。
他在筛选。
筛选出那个敢于在规则缝隙里藏住真相，并且有能力利用规则漏洞的人。
而现在，他要求聂远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不是通过谎言，而是通过更深层的妥协。
「我需要进行现场意识同步校准。」
邹署长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「为了消除潜在的认知偏差，确保你对‘洁净表象’的理解与我一致。这是第42条的补充条款，你应该清楚。」
聂远抬起头，看向邹署长。
在那双锐利的眼睛里，他看不到丝毫的人性温暖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神性的傲慢。
邹署长要的不是清洁工。
他要的是一个完美的共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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