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沉闷声响,混合着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秦叙站在办公室门口,手里那个还在冒热气的白色保温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
金属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滑落,滴在昂贵的地毯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推开门。
冷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打印机墨粉和旧纸张的味道。
范清婉坐在办公桌后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,露出修长却苍白的脖颈。
手里那支钢笔尖悬在文件上方,迟迟未落。
那是《婚内协议附录》的签署页。
也是这张写满禁忌的契约,第一次被汤气熏湿一角的地方。
此刻,它正平铺在桌面上,边缘微微卷曲,泛着受潮后的灰白。
“秦叙?”
范清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没有抬头,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文件。
“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。”
她抬起眼,眼神锐利如刀,试图用冰冷的规则筑起防线。
“公司规定,非休息区禁止饮食。”
“而且,”她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夫妻间不得进行工作外互动。”
这是那条隐形规矩。
第三条第二款:严禁利用职权或婚姻关系,干扰对方工作秩序。
秦叙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,却步步紧逼。
他将保温桶轻轻放在桌上,正好压住了那份协议的右下角。
热气蒸腾而上,模糊了那些冷硬的条款。
范清婉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那团白色的雾气,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是鸡汤的味道。
浓郁,温热,带着姜丝的辛辣。
与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。
那股味道来自下午路过的那家私人诊所。
来自那张还没来得及送出的诊断书。
阳性。
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的视网膜上。
她不敢看秦叙的眼睛。
怕他闻到。
怕他发现。
怕这个完美的、无懈可击的妻子形象,在这一刻崩塌。
“喝汤。”
秦叙只说了两个字。
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他伸手,拿起了桌上的钢笔。
笔身冰凉,硌得掌心生疼。
范清婉下意识想后退,椅子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签字。”
秦叙将笔塞进她手里,同时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掌宽大,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烫得她一颤。
“签完,你就得喝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,带刺。
范清婉挣扎了一下。
“秦叙,你疯了?这里是公司。”
她的声音尖锐,充满防御性。
“赵敏还在外面。”
提到助理的名字,秦叙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反而握得更紧。
拇指按在她的脉搏上,感受那里剧烈的跳动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像是在倒数。
“让她走。”
秦叙说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对着空气喊了一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急促而慌乱。
赵敏的声音小心翼翼:“范总,我……我去倒水。”
门被轻轻关上。
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狭小的空间里,只剩下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。
范清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那种久违的、被掌控的感觉。
在这个家里,他们一直是平等的陌生人。
各自维持着体面,各自守着自己的秘密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这碗汤出现。
直到这份协议被打破。
“看着我。”
秦叙命令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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