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中,温良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垃圾场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。
他站在C-13号桶旁,脚下的积水漫过靴底。焚化炉的闸门已经封闭,但下方传来的余音并未消散。那不是血肉被撕裂的声音,而是某种更尖锐、更冰冷的金属摩擦声。嗤——像两块生铁在烈火中互相刮擦。
闵主管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白色雨衣一尘不染,手中的玻璃板反射着应急灯的红光。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冰冷,盯着温良沾满黑色腐蚀剂的右手。
“解释。”闵主管说。声音尖锐,没有起伏。
温良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指缝间嵌着黑色的油污和一点暗红的血痂。他没有擦拭,只是将手背在身后。
“赵德柱操作失误。”温良低声说,“滑倒,跌落。系统记录已生成。”
“系统记录显示的是‘意外’。”闵主管向前迈了一步,皮靴踩在水洼里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,“但我听到的是别的东西。你在隐瞒什么,编号794?”
温良没有回答。他在思考。报警会引来净化者,私了违反《守则》。现在,闵主管成了新的变量。这个变量手里拿着那块擦不干净的玻璃板,那是第7区监管者的权杖,也是审判的工具。
他必须证明老赵不是“同类”。否则,根据《第7区清洁工守则》第一章第一条:严禁处理同类遗体。违者,视为污染源,就地净化。
如果老赵是同类,温良就是协助销毁证据的共犯。
如果老赵不是同类,那刚才那声金属摩擦是什么?
温良转身走向控制台。屏幕闪烁着红光,显示着焚化炉内部的温度曲线。峰值还在上升。
“我要提取样本。”温良说,“为了归档。证明事故性质。”
闵主管眯起眼睛。“什么性质?”
“物理性坠落导致的碳化。”温良回答,“需要对比残留物成分,以排除人为破坏设施的可能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也是一个赌注。温良在赌闵主管对数据的盲目崇拜,赌他宁愿相信一堆碳化的灰烬,也不愿面对一个无法解释的异常。
闵主管沉默了三秒。这三秒钟里,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。只有雨声,依旧狂暴地敲打着屋顶,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“批准。”闵主管说,“但你必须在我面前进行。任何违规操作,都会直接计入你的考核黑名单。”
温良点头。他走到焚化炉下方的检修口,那里有一个用于清理残渣的小门。他掏出工具,开始撬开螺丝。
动作机械、克制,像是在背诵操作手册。每一颗螺丝的松动,都伴随着金属的呻吟。
闵主管站在一旁,手中的玻璃板轻轻敲击着他的掌心。一下,两下。节奏均匀,像是在倒计时。
小门打开了。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。里面是一片漆黑,只有几块未完全燃烧的布料碎片挂在格栅上。
温良戴上手套,伸手进去摸索。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。不是骨头,也不是布料。是金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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