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铁皮屋顶的震动声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,尖锐且持续。温良靠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呼吸压得极低。他的右手食指还在渗血,那滴落在《守则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痂。
但他能感觉到。
那种温热感并没有消失,反而顺着指尖的伤口,像一条细小的蛇,缓缓爬进了他的血管。
“编号C-734,请出示工作证。”
机械合成的电子音从头顶传来。K-9巡逻机器人悬停在半空,红色的扫描光束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剖开了昏暗的空气,直直地切向温良所在的位置。
温良没有动。他垂下头,将左手插在制服口袋里,紧紧攥着那本泛黄的《第7区清洁工守则》。纸张的边缘粗糙,划过掌心,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他在赌。
赌K-9的逻辑模块无法识别“同类相残”这一概念下的生物残留物,更赌闵主管不会在这种时候亲自下场检查一个一级清洁工的口袋。
“编号C-734,检测到心率异常。请回答:你在执行什么任务?”
红光在温良的脸上跳动,映照出他苍白的肤色和紧绷的下颌线。
“清理C-13号桶溢出物。”温良低声说道。声音干涩,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背诵操作手册上的标准台词,“强酸中和反应已完成。正在等待二次消毒。”
他没有看K-9。他看着地面。
积水倒映着头顶惨白的灯光,也倒映出他身后那扇紧闭的铁门。门后,是那具穿着同样蓝色工装的尸体。
如果被发现,不仅是死亡。是“净化”。
《守则》第一章第一条,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:严禁处理同类遗体。违者,视为污染源,予以清除。
温良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那股温热感越来越强烈。它不再仅仅是幻觉,它开始与他的心跳同步。咚、咚、咚。每一次搏动,都让口袋里的纸张变得滚烫。
“二次消毒记录未上传。”K-9的声音依旧冰冷,“根据协议,需进行随机抽检。”
一道蓝色的激光网笼罩了温良。
温良闭上了眼睛。
他知道,一旦激光网锁定他的制服口袋,任何异常的密度变化都会触发警报。而那本《守则》,此刻正贴在他的胸口,隔着两层布料,散发着不正常的温度。
就在这时,脚步声响起。
急促,沉重,带着某种压抑的焦虑。
老赵从走廊另一头跑来。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满废弃滤芯的袋子,脸色蜡黄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看到温良站在K-9面前,老赵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温……温哥?”老赵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怎么在这儿?主管不是让你去B区吗?”
温良睁开眼,目光扫过老赵的脸。
那张脸他很熟悉。隔壁床位的同事,欠了一屁股高利贷,女儿重病急需钱。老赵最近总是神神秘秘,眼神躲闪,像个做贼的小偷。
“让开。”温良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老赵没有动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,试图看清温良身后的情况,“我刚才路过C区,听到里面有动静……像是……像是有人在哭?”
温良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哭声?
地下垃圾处理中心只有机器的轰鸣和雨水的滴落,哪来的哭声?
除非……
“你听到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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