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棚顶上的巨响，混合着下水道口翻涌上来的腥臭气。
黑市医疗站的地下避难所像一口深井，潮湿的霉味顺着鼻腔钻进肺叶。钟鸣靠在生锈的金属柱上，手指死死扣住雨衣内袋。那里空空如也。
黑色防水布包裹的遗物盒已经碎了。
就在刚才，在那片泥水里，它被彻底粉碎，里面的内容物暴露在暴雨中，化作一滩无法辨认的黑灰。
现在，他手里只剩下一张被雨水浸透、边缘发软的协议纸，以及一个刚刚签下的名字。
那是他尊严的尸骸。
“广播系统切断了所有上行信号。”叶先生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，优雅、冰冷，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洁净感，“清道夫程序已启动。倒计时三分钟。”
钟鸣没有抬头。他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那台闪烁红光的监控屏幕上。屏幕分割成四个画面，其中三个是空的废墟，第四个画面里，小雅被绑在一个机械义肢的胸腔内，眼神惊恐却安静。
那是“清道夫”——一种用于清理高危污染区的自律机器人，此刻却被改造成了一枚人肉炸弹。而小雅，就是引信。
“你想看真相？”叶先生走近一步，皮鞋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。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轻轻擦拭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，“那就听清楚。第一个听到这段录音的人，不是别人。”
电流声嘶哑地穿透黑暗。
十年前的求救信号再次响起。那个年轻男人的哭喊，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尖啸。
钟鸣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声音……太熟悉了。熟悉到让他心脏停跳一拍。
“是你吗，老陈？”钟鸣沙哑地问，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砾。
叶先生笑了，笑声短促而尖锐：“不。老陈只是个拾荒者。他太蠢了，只想要那五块钱赏金。但他扔东西的手法，倒是和你当年一模一样。”
钟鸣浑身一震。
他想起来了。十年前那场导致叶家衰落的事故现场。为了多拿五块钱，老陈故意将刚打捞上来的不明物体扔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。那是一个诱饵，也是一个陷阱。
而那个陷阱，最终炸毁了他的生活，也炸毁了叶家的半壁江山。
“你以为你在揭露我？”叶先生凑近钟鸣的脸，那股洁癖发作时的厌恶气息扑面而来，“你只是在重复你的罪孽。第一个听到录音的人，是你自己。或者说，是你那个‘失踪’的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