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铁皮棚顶被砸得震耳欲聋,像无数只铁锤在同时敲击。
钟鸣趴在黑市医疗站后巷的污水沟里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雨衣下摆滴落,混合着老陈留下的血迹和淤泥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他死死攥着那只破碎的手表。
表盘玻璃裂成蛛网状,指针停在十二点整。
那是老陈死的时间。
也是手术费支付成功的时刻。
“谁?”
钟鸣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。
十年了。
自从那场事故后,他就把自己活成了鬼。
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一个底层拾荒者付巨额手术费。
除非……
交易已经完成。
他抬起头,透过巷口昏暗的路灯,看向对面那栋废弃厂房改造成的地下诊所。
霓虹灯牌闪烁不定,“无菌手术室”几个字残缺不全,透着诡异的红光。
那里有林医生。
十年前,林医生曾是九龙城寨最好的外科医生。
也是那场事故的见证者之一。
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,一定在这里。
钟鸣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泥水。
动作迟缓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。
他要进去。
用老陈留下的线索,换女儿的一线生机。
哪怕这意味着,他要撕开自己最不愿触碰的伤疤。
***
诊所内部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冷光灯管嗡嗡作响,光线惨白。
钟鸣推开厚重的金属门,走了进去。
前台空无一人。
只有几台老旧的医疗设备堆在角落,覆盖着厚厚的灰尘。
“有人吗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没人回答。
只有雨声从门外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他走向深处的手术室。
走廊尽头,一扇半开的门后,透出微弱的光。
钟鸣放慢脚步,手按在腰间那把生锈的匕首上。
这是他从老陈尸体旁捡到的唯一武器。
刀刃卷曲,但足够锋利。
推开门。
房间里坐着一个男人。
戴着金丝眼镜,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一份病历。
正是林医生。
他看起来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,鬓角斑白,眼神浑浊。
看到钟鸣,林医生的手抖了一下。
病历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
林医生的声音颤抖,带着明显的恐惧。
“你不该来这里的。”
钟鸣停下脚步,距离林医生还有三米。
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酒精味。
“我女儿小雅。”
钟鸣简短地说,语气低沉,带着长期沉默形成的沙哑。
“她需要手术。今晚。”
林医生没有动。
他只是盯着钟鸣,眼神复杂。
既有怜悯,又有厌恶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林医生冷笑一声,摘下眼镜,擦了擦镜片。
“你是那个害死了我妻子的凶手。”
钟鸣瞳孔微缩。
妻子?
林医生的妻子死于十年前的那场爆炸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。
原来……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钟鸣说。
这句话是谎言。
他记得每一个细节。
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哪里,记得自己手里拿着什么,记得自己为什么没有按下那个停止键。
但他不能说。
一旦说出,他就彻底失去了所有退路。
“你不记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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