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九龙城寨的悬崖栈道像一条被水泡烂的肠子，蜿蜒在黑色的海面之上。
钟鸣靠在湿滑的石壁上，肺叶像两块粗糙的海绵，每一次呼吸都挤压出带着铁锈味的痰液。
左臂上的烧伤处还在渗血，混着雨水，流进袖口，黏腻得让人发疯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比疼痛更尖锐的是恐惧。
那种被猎食者锁定的寒意，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。
“禁止捡拾。”
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。
这是叶先生定下的规矩，也是这座地下城的生存法则。
你只能清理别人不要的东西，不能触碰别人的秘密。
一旦越界，就是死罪。
刚才那声爆炸，已经让他成了整个新九龙的通缉犯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去海边。
只有船能带他离开这片泥沼。
但前方五十米处，就是断崖边的旧灯塔。
那里是唯一的出口。
而在他身后，暴雨掩盖了脚步声，却掩盖不了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洁癖气息。
钟鸣停下脚步，背贴着冰冷的石壁。
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个东西。
黑色防水布包裹的遗物盒。
它已经不再完整。
爆炸的余波撕开了它的表层，露出里面惨白的内衬和几片焦黑的纸屑。
那是小雅的名字。
在那团灰烬里，他看到了女儿稚嫩的字迹，也看到了十年前那场事故的阴影。
如果这东西落在叶先生手里，小雅就彻底完了。
不仅是手术费的问题。
而是她会成为这个肮脏交易的一部分，永远洗不净。
钟鸣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盒子表面的裂痕。
粗糙，冰冷，带着烧灼后的焦味。
他想起第一章时，这盒子刚被捞起，沾满淤泥，散发着腐烂的气息。
第二章，它塞进他的雨衣内袋，紧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，像一颗定时炸弹。
第三章，审讯室的灯光下，有人强行撬开一角，窥探真相的一角。
第四章，废弃泵房，盒盖出现裂痕，预示着崩溃的开始。
第五章，它被置于叶先生的办公桌上，成为谈判的筹码，高高在上，俯视蝼蚁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在这里，即将迎来终结。
钟鸣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生锈金属的味道。
他做出了决定。
既然规则是“禁止捡拾”，那么他就把“捡拾”变成“销毁”。
只要这东西消失，规则就无法追究他是否拥有证据。
他要利用规则的漏洞，把自己变成规则之外的幽灵。
突然，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穿透雨幕。
很轻，但在寂静的暴雨夜里，清晰得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钟鸣瞳孔骤缩。
他猛地侧身，扑向旁边的排水沟。
“砰！”
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，打在石壁上，溅起一簇火星。
狙击手。
叶先生的人。
他们不仅想抓他，还想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海里。
钟鸣没有犹豫，连滚带爬地冲进排水沟的阴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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