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顺着新九龙城寨的霓虹灯牌滴落,在积水的路面上砸出浑浊的涟漪。
钟鸣站在“云顶会所”那扇厚重的黑铁门前,雨水浸透了他的雨衣,沉重得像是一层剥不掉的死皮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。
那里鼓囊囊地隆起一块,隔着湿透的内衬,能感觉到那个黑色防水布包裹的遗物盒正贴着心脏跳动。
它是热的。
或者说,那是他体温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。
十年前那场事故的血腥味似乎又钻进鼻腔,混合着此刻空气中弥漫的昂贵香水味和潮湿霉味,令人作呕。
老陈昏迷前喊出的名字像一根刺,扎在他脑海深处。
但他现在没空去想那个名字。
医院最后通牒的时间是今晚十二点。
现在是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如果拿不到钱,小雅的手术就会取消。
钟鸣抬起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随后重重叩响了门环。
三声。
干脆,决绝。
大门无声滑开,露出里面温暖干燥的大厅。
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,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微弱嗡鸣,像是某种大型昆虫的低语。
叶先生坐在大厅中央的一张高背椅上,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的深灰西装剪裁考究,肩线挺括,即便刚才经历了暴雨的洗礼,依然没有一丝褶皱。
看到钟鸣浑身泥水地走进来,叶先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团需要被清理的垃圾。
“钟先生,”叶先生的声音优雅、冰冷,带着一种刻意的敬语,“你弄脏了我的地板。”
钟鸣没有说话。
他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摩擦砂纸的声音。
他一步步走向那张桌子,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重力。
直到距离桌边还有三步远时,他才停下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遗物盒。
黑色的防水布已经被雨水浸得发黑,边缘磨损严重,上面还沾着泵房里的淤泥和血迹。
这是第一章里刚被捞起时的模样,也是第二章里紧贴他心脏的证明。
第三章审讯室灯光下被强行打开的一角裂痕,此刻清晰可见。
第四章转移至废弃泵房后加剧的破损,让盒子显得摇摇欲坠。
而现在,它静静地躺在叶先生那张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,成为这场谈判唯一的筹码。
叶先生看着那个盒子,眼神里没有贪婪,只有一种近乎洁癖的厌恶。
他用那块洁白的手帕垫在指尖,才敢触碰盒子的一角。
“这就是你拼命想要交换的东西?”
叶先生轻声问道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五百万。新币。”
钟鸣的声音很低,带着长期沉默形成的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深处挤压出来的。
他习惯性地用反问句掩饰内心的焦虑:“难道还不够买一条命?”
叶先生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嘴角勾起的弧度却让人心生寒意。
他将手帕放回口袋,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钟先生,你似乎误解了‘禁止捡拾’这条铁律的含义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盒子。
“这东西,不该存在。既然不该存在,它就一文不值。”
钟鸣的瞳孔收缩。
他知道叶先生在拖延时间。
“我有证据。”钟鸣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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