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顶棚的巨响中，乔野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主控台中央那块全息投影屏。
屏幕上，一行猩红的条款正在疯狂闪烁。
《第404号废弃物处理条例》——禁止清理尸体。
这是新沪市卫生系统的铁律，也是姜总维持秩序的基石。
过去六章里，这张纸条从垃圾桶底的污秽中浮现，到电子工单系统的最高优先级锁定，再到化学试剂无法腐蚀的特制材质，最后化为灰烬绑定新逻辑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纸，而是悬浮在空气中的红色牢笼。
乔野掌心的蓝色纹路已经蔓延至手肘。
那种冰冷的麻痹感顺着血管逆流而上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啃食他的神经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只感觉到愤怒。
一种被系统同化、被规则碾压的暴怒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不是通过空气传播，而是直接通过骨传导耳机，震得乔野耳膜生疼。
乔野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姜总。
那个穿着笔挺黑色雨衣，永远站在数据流顶端的人。
“我在清理垃圾。”乔野低声说。
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急促。
“根据《第404号条例》，医疗废物属于合规品。”
他抬起左手，掌心那诡异的蓝色纹路在红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些纹路并非病变，而是代码具象化的痕迹。
当他触碰林婉的数据碎片时，系统判定他是“载体”。
既然身体可以被同化，那么意识也可以被重构。
“荒谬。”
姜总的声音毫无起伏，像是在宣读判决书。
“尸体是污染源，必须焚化。你试图将违规物品混入合规流程，触发的是净化程序，不是清理协议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，主控台周围的防御机械臂缓缓伸出。
金属关节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：乔野。
以及他手中那团尚未完全编译的林婉数据。
乔野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他没有试图删除那条红色的禁令。
那是自杀。
相反，他调出了自己的劳动契约。
那张出卖自由换来的“活体清洁工具”编号牌，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他是公司的一部分。
他的权限高于普通人类，低于核心算法。
这是一个尴尬的位置，也是一个致命的漏洞。
“你说我是违规品。”乔野突然笑了。
笑容扭曲，嘴角渗出的血珠滴落在控制台上。
“但我的权限来源，是你签发的契约。”
他猛地按下回车键。
指令不是`UNPACK`（解压）。
而是`MERGE`（合并）。
他将林婉的意识碎片，强行打包进自己的生物特征码中。
那一刻，剧痛袭来。
仿佛有烧红的烙铁按进了他的脑海。
他看见林婉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。
不是死亡的苍白，而是生前温柔的微笑。
紧接着，是一串冰冷的数据流涌入。
那是证明清白的芯片内容。
也是姜总不敢让任何人看到的真相。
“警告！”
系统警报声变得低沉而浑浊。
[检测到身份重叠。]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