液氮的白雾像凝固的海，淹没了地下三层数据中心的冷却层。
乔野推开沉重的防爆门。
冷风瞬间刺透了他的灰色工装。
他呼出的热气在面罩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这里没有声音。
只有压缩机低沉的轰鸣，像是巨兽沉睡时的呼吸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绝缘皮的味道。
乔野握紧了手中的撬棍。
金属表面冰冷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不需要思考下一步该往哪走。
身体比大脑更熟悉这里的结构。
就像那具被格式化的躯壳，依然记得如何执行“清洁”指令。
但他知道，这次不是清理垃圾。
是清理记忆。
前方，一排排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，指示灯闪烁着幽蓝的光。
而在机柜之间，站着几个人影。
他们穿着和他一样的灰色工装。
手里拿着抹布和水桶。
动作机械，重复，毫无停顿。
左擦。右抹。弯腰。起身。
这就是姜总所说的“活体防火墙”。
乔野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其中一张脸。
那是老陈。
那个昨天还在抱怨天气、试图塞给他红包的老清洁工。
此刻，老陈的眼珠空洞地转动着。
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。
抹布划过不锈钢台面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。
乔野抬起手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指向老陈身后的通道。
那里通向核心机房。
通往林婉意识残留的地方。
老陈没有回头。
只是加快了擦拭的速度。
抹布上的水渍迅速蒸发，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。
像是在屏幕上画出的警告符号。
乔野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的空气稀薄而寒冷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老陈的动作停滞了一秒。
然后，继续擦拭。
但方向变了。
他转过身，挡住了去路。
手里的抹布垂在身侧。
像是一面白色的旗帜。
又像是一块墓碑。
乔野没有说话。
他举起撬棍。
金属尖端对准了老陈的胸口。
距离心脏的位置，只有十厘米。
老陈的眼神依旧空洞。
但他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「第404号废弃物处理条例。」
「禁止清理尸体。」
这是第一章那张硬卡纸上的字。
也是这六个月来，乔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乔野的手指扣紧了撬棍。
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向前逼近了一步。
老陈的身体向后仰去。
脚跟抵住了后面的机柜。
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恐惧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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