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第三垃圾中转站的铁皮顶棚上,声音像是一千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萧尘蹲在阴影里,双手颤抖着将无菌袋塞回黑色防水尸袋的夹层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刻有“05-K”的金属芯片时,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这不是普通的编号。
这是清除者的标记。
李强,那个失踪半年的优秀清洁工,他的名字和这个代号纠缠在一起。
萧尘必须让一切看起来像是从未发生过。
他拿起封口枪,对准尸袋的拉链口。
嘶——
高温熔合的声音被雷声掩盖。
但问题出现了。
刚才剪开一角塞入证物时,尸袋内部的结构已经受损。
强行重新密封,导致内部气压异常升高。
黑色的塑料表面微微鼓起,像是一个呼吸急促的肺叶。
萧尘用手指按压了一下。
弹性太大。
正常的废弃尸体经过压缩后,应该是扁平且紧实的。
这种鼓胀感,在监察员眼里就是破绽。
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用身体压住尸袋。
没用。
空气被困在里面,无处可逃。
十分钟后,巡逻无人机就会经过这里。
如果范伟发现重量不对,或者通过扫描发现密度异常,他就完了。
违规滞留是死罪。
篡改证据是死刑。
萧尘咬紧牙关,从工具包里翻出一根细长的排气针。
他想放出一点空气,降低气压。
但他停住了。
一旦放气,尸袋会塌陷,内部的液体可能会渗出。
而且,排气针留下的微小孔洞,会被显微镜检测到。
那是破坏公物的铁证。
他将永远失去清洁工资格,沦为“污点”。
在这座城市,污点意味着被当作垃圾处理。
就在这时,一道强光刺破了雨幕。
萧尘猛地抬头。
十米外,范伟站在那里。
黑色的监察服笔挺如刀,肩章上的银线在闪电下闪烁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另一只手悬在半空,似乎刚刚结束通话。
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,扫过萧尘,然后落在地上的黑色防水尸袋上。
“还没处理完?”
范伟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声。
萧尘的心脏狂跳,但他强迫自己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雨水。
“漏液了。”
萧尘低声说道,语气疲惫,“清理不干净,怕污染地面。”
范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迈开步子,皮鞋踩在积水中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萧尘的神经上。
萧尘注意到,范伟的手一直放在平板电脑的边缘,食指习惯性地在屏幕边框上敲击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稳定,毫无波澜。
这是一种自信的表现。
范伟知道什么吗?
还是说,他只是例行公事?
萧尘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他必须在范伟靠近之前,找到解决办法。
范伟停在尸袋前三米处。
他低下头,目光聚焦在尸袋鼓起的腹部。
“漏液?”
范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他从腰间掏出一个便携式检测仪,红色的激光束打在尸袋表面。
屏幕上跳动着数据。
重量:142kg。
标准体重:75kg。
偏差值:+67%。
萧尘的瞳孔收缩。
67公斤的误差。
这不仅仅是漏液能解释的。
除非尸体里塞进了石头,或者……其他的重物。
范伟抬起头,看向萧尘。
“新来的,你以前做过这行吗?”
“三年。”
萧尘简短地回答。
“三年?”范伟挑了挑眉,“那你应该知道,‘零误差’是底线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缩短到五米。
萧尘能闻到范伟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。
那种味道让人作呕,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。
“这个袋子,”范伟指了指尸袋,“封口的痕迹有点新。”
萧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刚才拉链卡住了,我修了一下。”
萧尘撒谎了。
他在赌范伟不会检查得那么细致。
范伟沉默了片刻。
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周围的垃圾桶,发出哗啦啦的声响。
老赵的监控死角确实存在,但范伟不是靠摄像头来判断的。
他是靠经验。
靠那些在尸体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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