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杯倾斜的角度是四十五度。
红酒如血,泼洒在纯白地毯上。
沉闷的声响之后,是死寂。
林管家站在原地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。
他的眼神却越过裴砚,落在苏婉身上。
那是一种试探。
他在看苏婉会不会崩溃,会不会当众失态。
更在看裴砚会不会因为这种低级的挑衅而失控。
如果裴砚动手,就是破坏宴会秩序。
如果裴砚沉默,苏婉就是被羞辱的一方。
无论哪种结果,武承志都能维持他“完美未婚夫”的形象。
而苏家的面子,会被踩进泥里。
苏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看着地上的酒渍,脸色苍白。
裴砚没有看林管家。
他蹲下身,从工具箱里取出镊子。
夹起一块刚才混乱中掉落的瓷片。
那是那只碎花瓶的一部分。
瓶身已经碎了大半。
剩下的碎片散落在酒渍边缘。
沾上了红色的酒液。
“这是技术性问题。”
裴砚的声音很低。
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抬头看向陈老板。
“需要清理现场吗?”
陈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被保安控制的武承志。
又看了一眼裴砚手中那块沾血的瓷片。
“后厨修复室……还开着门吗?”陈老板问。
“开着。”裴砚回答。
他站起身,抱着那些碎片。
走向侧门的安保通道。
苏婉愣了一下。
她原本以为裴砚会离开。
或者至少会和她一起面对林管家的刁难。
但他选择了最职业、也最冷漠的方式。
忽略情绪,只处理问题。
她咬了咬嘴唇,跟了上去。
走廊里的灯光惨白。
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和宴会厅里的香槟味截然不同。
这里是酒店的后区。
也是武家不想让人看到的地方。
裴砚推开修复室的门。
里面很安静。
工作台上铺着黑色的绒布。
他将瓷片一一摆放好。
沾酒的碎片被他用棉签轻轻擦拭。
酒精挥发得很快。
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胎骨。
断口锋利。
像是一道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苏婉站在门口。
她没有进来。
只是靠在门框上。
看着裴砚的背影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她问。
声音有些哑。
“修复。”裴砚说。
他没有回头。
手里拿着小勺,调和大漆和瓦灰。
混合成粘合剂。
这是一种古老的工艺。
金缮。
用天然大漆粘合破碎的陶瓷。
再用金粉描绘裂缝。
让残缺变成一种美。
也是一种记录。
每一道裂痕,都是历史。
每一处修补,都是真相。
武承志以为打碎花瓶就能掩盖罪证。
但他不知道,裴砚早就准备好了备份。
真正的核心账本副本,不在花瓶里。
而在苏婉的手里。
或者说,在苏婉刚才捡起的那块碎片夹层里。
那是苏婉趁乱从武承志西装内袋中摸出来的。
当时武承志正忙着向警察解释手上的黑漆。
苏婉的手指冰凉。
但她动作很稳。
她将那张微缩胶片塞进了花瓶最大的那块碎片背面。
然后假装惊慌失措地蹲下捡碎片。
林管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。
但他以为她只是在找戒指。
或者只是在掩饰尴尬。
他没在意。
直到此刻。
裴砚将第一块碎片粘好。
大漆开始固化。
发出轻微的粘性声音。
“你为什么不帮我?”苏婉问。
她在等裴砚站出来。
等她那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,为了她的尊严而战。
但裴砚只是专注于手中的活计。
“帮你什么?”他问。
“帮我对抗他们?帮你挽回面子?”
裴砚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他拿起一块金色的粉末。
准备填补刚才的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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