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局第三审讯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霉味,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。这种味道像一层黏稠的膜,贴在关修的肺叶上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轻微的滞涩。
他坐在铁桌前,双手交叠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对面坐着两名民警,神情疲惫,眼神里透着例行公事的冷漠。而在他们身后,阴影处站着三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。那是周振海派来的律师团,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,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文件,嘴角挂着一丝看好戏的弧度。
“关修。”
负责笔录的民警敲了敲桌子,“老陈已经招了。他说所有的金缮修复过程未经备案,且使用了不明来源的材料。你作为委托人,涉嫌包庇及共同犯罪。现在,我们需要你确认这份供词的真实性。”
一份纸推到了关修面前。
纸张边缘锋利,像一把未开刃的刀。
关修没有看那份供词。
他的目光越过民警的肩膀,落在审讯室角落那个被透明证物袋装着的物体上。
断裂的翡翠镯。
它静静地躺在证物袋里,原本温润的绿色此刻显得黯淡无光。那些金色的裂纹在冷白色的灯光下,不再像是修补的痕迹,更像是一道道撕裂的伤口,狰狞地展示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这是贯穿前五章的核心意象。
第一章,它在酒杯旁碎裂;第二章,他在掌心拼接骨架;第三章,在金粉中重塑轮廓;第四章,在灯光下呈现假象;第五章,在鉴定师手中接受审视;第六章,在拍卖槌落下时完成价值反转。
而现在,第七章,它回到了最原始的状态——被扣押,被审视,被剥夺了所有的光环,只剩下冰冷的物理属性。
它不再是艺术品,它是罪证。
“我不需要确认。”
关修开口,声音低沉平稳,像打磨玉石时砂纸摩擦石面的声音。
“我只问一个问题:那只镯子,现在的应力结构稳定吗?”
对面的律师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关大师,这里是警局,不是你的工作室。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,语气尖锐:“我们只关心刑事责任。至于那只破镯子,经过初步鉴定,内部存在大量人为制造的微裂纹,足以证明其价值归零,甚至可能涉及诈骗。根据法律规定,涉案物品将予以没收,用于后续司法程序。”
没收。
这个词像一颗钉子,狠狠楔进关修的耳膜。
如果镯子被没收,里面的秘密就永远沉入黑暗。老陈用自由换来的那个手势,将变成毫无意义的哑剧。
关修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“微裂纹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。
“你们懂什么是应力释放吗?不懂就别乱说话。这只镯子的裂纹走向符合‘S’型受力模型,这是典型的动态冲击造成的,而非静态破坏。如果你们把它当废铁处理,就是在毁灭关键证据。”
律师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你在威胁警方?”
“我在陈述事实。”
关修的身体前倾,手铐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还有,我要见林教授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,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教授,市文物鉴定中心的独立专家,也是之前唯一指出钟家那批货有问题、却被钟家施压驳回意见的人。他是目前唯一能听懂关修语言的人。
民警皱起眉头:“林教授不在这里。他今天请假了。”
“我知道他会在哪里。”
关修的目光扫过那两个民警,最后定格在律师身上。
“他在隔壁的临时休息区,等着听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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