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的灯光在八点整准时暗了一半。
不是停电,是陈经理为了配合“沉浸式艺术晚宴”的主题,拉下了主照明闸。
原本金碧辉煌的厅堂瞬间陷入一种暧昧的昏黄,只有几盏落地烛台和桌面的射灯还在苟延残喘。
田默的手指顿住了。
他正捏着一块极细的水砂纸,准备对刚贴好金箔的第三道裂纹进行初步打磨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,迅速吞噬了视野中那些轻蔑的眼神和汪少那张扭曲的脸。
但田默不需要光。
他的指尖已经记住了残玉佩每一处断茬的走向。
生漆混合着金粉,此刻正处于半干未干的临界点。
这种状态最脆弱,也最迷人。
只要稍微用力过猛,金箔就会卷边;稍微轻了,又磨不出那种温润如玉的光泽。
他在黑暗中屏住呼吸,手腕悬空,指腹贴着砂纸,沿着那道金色的裂痕缓缓推移。
沙沙。
沙沙。
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,却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。
林婉站在阴影里,身体微微颤抖。
她看不见田默的动作,但她能感觉到那股专注的气场。
那是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,即便周围充满了恶意,即便她的家族即将崩塌,只要田默的手还在动,她就觉得还有希望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
汪少的声音从右侧传来,带着明显的焦躁。
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。
刚才那一下金光乍现的震撼还没过去,现在又是全黑,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。
“汪少,这是‘静心时刻’。”
陈经理的声音圆滑而客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按照流程,这时候需要宾客们沉淀情绪,欣赏艺术家的创作过程。”
“放屁!”
汪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手指上的钻戒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亮线。
“我花钱是来看戏的,不是来听你念经的!那个修破烂的,你在搞什么鬼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田默没有停。
相反,他的动作加快了。
黑暗对他来说不是障碍,而是保护色。
只有在绝对的黑暗中,他才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金粉与生漆融合的纹理。
这是一种失传的感官技艺。
老一辈的金缮大师常说:“眼为心之蔽,手为心之门。”
当视觉被关闭,触觉就会被无限放大。
他能感觉到砂纸下的微尘,感觉到金箔边缘那一毫米的起伏。
那是瑕疵,也是灵魂。
他要做的,不是掩盖破碎,而是让破碎变得完美。
突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侧门传来。
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有人撞翻了旁边的酒架。
红酒泼洒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谁?”
汪少厉声喝道。
没有人回应。
黑暗中,只有烛火剧烈地摇晃着,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。
田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不是意外。
他在山上待久了,对危险有着本能的直觉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一股气流掠过耳畔,那是有人快速移动留下的风声。
目标不是他。
是工作台。
那里放着那瓶被拒绝的胶水,以及几件珍贵的修复工具。
如果被人偷走或者破坏,今晚的修复就彻底完了。
林婉发出一声惊呼。
“我的玉……”
“别动!”
田默低喝一声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头,只是左手死死按住残玉佩,右手继续打磨。
哪怕是在黑暗中,他也必须完成这一步。
一旦停下,生漆的粘性就会改变,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。
这是一个赌注。
赌那个潜入者不敢真的毁掉作品,只敢偷走工具制造混乱。
果然,几秒钟后,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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