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侧面的临时工作台,灯光被刻意调暗。
这里没有主厅那种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奢靡光晕,只有两盏高流明的冷白光工作灯,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一样,死死钉在台面中央。
空气中弥漫着生漆特有的微酸气味,混合着金粉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腥气。
田默坐在高脚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。
他的面前,摆放着那块残玉佩。
此刻的它,已经不再是第一章里那堆令人绝望的碎片,也不是第三章时那个浑浊发黑的泥团。
黑色的底胎已经完全固化,呈现出一种类似黑曜石般的深邃质感。那些原本锋利的断茬,被生漆温柔地包裹、填补,形成了一道道起伏的黑色山脉。
这就是“金缮”的核心——不掩饰破碎,而是拥抱残缺。
但接下来的这一步,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。
贴金。
田默伸出右手,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一张薄如蝉翼的金箔。
那金箔极小,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,却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而厚重的光泽。这不是普通的镀金粉,而是他珍藏多年的“赤金”,纯度极高,经过古法研磨,颗粒细腻如尘,却拥有极强的附着力和延展性。
就在他的笔尖即将触碰到玉佩表面那道最粗的主裂纹时,手腕上的旧伤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那道蜿蜒曲折的疤痕,在冷白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它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内侧,形状扭曲,像是一条干涸已久的河床。
田默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他低下头,视线落在玉佩上。
那里,一道贯穿玉身的裂痕,恰好也是这样的走向。
如果将玉佩放大十倍,那道裂纹几乎就是这道疤痕的镜像。
这种巧合太过诡异,以至于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叮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寂静。
汪少不知何时站在了工作台的另一侧。
他手里晃着一瓶透明的液体,瓶身印着复杂的化学公式和警示标志,看起来极具现代科技感。
他穿着那件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,手指上那枚显眼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。
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敲击着大理石台面,节奏急促,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“田师傅,还在磨蹭什么?”
汪少的声音尖锐,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这都多久了?外面的宾客都快等急了。你那一套老掉牙的手艺,真的能行吗?”
他举起手中的瓶子,晃了晃。
“我特意让人送来了一瓶进口的高分子强力胶。这才是现代科技,凝固速度快,透明度高,而且防水防霉。比你那什么……生漆,要先进得多。”
汪少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。
“只要把这胶水涂上去,再压一压,这块破石头就能恢复原状。虽然会有痕迹,但至少看起来完整。何必非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金线?难看死了。”
林婉站在田默身后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的身体微微颤抖,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。
她看着那瓶胶水,又看了看田默沉默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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