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暴雨如注，敲打着静安区这间位于地下的修复室窗户。
空调出风口发出最后一声哀鸣，彻底罢工。
室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。
魏无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，面前是那块名为“裂璜”的战国玉璧。
它被放置在特制的软木台上，断裂处参差不齐。
刚才抠出的环氧树脂残留物已经被清理干净，露出了玉石原本惨白的断面。
空气中弥漫着生漆特有的气味，辛辣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。
但此刻，这气味正在变味。
因为湿度失控。
大漆的固化需要特定的温湿度环境，通常在25度左右，相对湿度70%以上。
现在室温逼近35度，空气干燥得像要把人的灵魂抽干。
魏无缺没有抬头。
他左手按住玉璧，右手持一把牛角刮刀。
刮刀的另一端，蘸着刚刚调好的漆灰。
这是金缮的第一步：打底。
用大漆混合瓦灰（或鹿角粉），填补裂缝中的空隙。
这一步不是为了美观，而是为了加固。
就像给骨折的病人打上石膏。
如果基底不稳，后续的贴金、描金都会崩裂。
“老陈。”
魏无缺开口，声音平淡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老陈推门进来，手里提着两个泡沫箱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他是材料商，也是魏无缺唯一的助手。
“师父……哦不，魏先生。”老陈喘着粗气，“外面的雨太大，快递送不上来。我刚才去便利店买了两瓶冰水，还有……”
他打开箱子，里面不是冰水，而是几包受潮的生漆桶。
“生漆吸潮了。”老陈尴尬地挠头，“本来想用来做底漆，但现在看来，粘性不够。我带了熟漆泥过来，虽然贵点，但干得快。”
魏无缺看了一眼那罐熟漆泥。
颜色发暗，质地粘稠。
不适合用于这种细微裂缝的深层填充。
但他没有时间更换。
庞若兰说过，今晚八点前必须证明价值。
而银行收房的最后期限，就是今晚八点零五分。
“把熟漆泥给我。”魏无缺说。
老陈愣了一下：“可是熟漆泥收缩率大，容易开裂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魏无缺打断了他。
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，只有陈述事实。
老陈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欠魏无缺一条命。
当年在工地坍塌时，是魏无缺把他从水泥板下挖出来的。
这份人情，比任何合同都重。
老陈默默地将熟漆泥递过去，退到角落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魏无缺拿起刮刀，挑了一点熟漆泥。
漆泥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色。
与玉璧的洁白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刮刀探入那道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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