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区的暴雨像一盆冰水，兜头浇在私人会所的铜门上。
魏无缺推开修复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，身后的喧嚣被彻底切断。房间里没有恒温恒湿系统，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三点十五分。距离落槌还有两小时四十五分钟。
魏无缺走到工作台前，将那块被称为“赝品”的战国玉璧放在台面上。它叫“裂璜”。
这块玉璧此刻的状态极差。原本温润的羊脂白玉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，断口处参差不齐，甚至有一小块边缘已经崩落。在旁人眼里，这确实是一块废石，但在魏无缺眼中，每一道裂纹都是待解的谜题。
他从木匣中取出工具：牛角刮刀、竹制漆碗，还有一罐看似普通的黑色液体。
这是生漆。古法金缮的灵魂。
但今天的情况有些棘手。
老陈半小时前送来的那批生漆，因为暴雨导致运输路线积水，包装箱轻微渗水。虽然老陈信誓旦旦地说只是受潮，但魏无缺打开盖子时，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酸腐气。
那是菌丝开始繁殖的味道。
魏无缺眉头微皱。他用银针探入漆液深处，搅动了一下。粘稠度尚可，但光泽度不对。未经充分发酵和干燥的生漆，粘性不足，且固化后容易发脆。
如果现在直接使用，强行填补裂缝，不出三天，漆层就会脱落，玉璧会碎得更彻底。
“该死。”
魏无缺低声咒骂了一句。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非技术性话语。
他没有时间等待老陈重新调配。拍卖厅那边，庞若兰正在等着看他笑话。赵老板那个老狐狸，恐怕已经在计算如何瓜分魏家的祖宅了。
必须找到替代方案。
魏无缺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旧式陶缸。那是师父留下的唯一遗物，里面封存着一种特殊的介质——“熟漆泥”。
这是用生漆混合瓦灰、面粉，经过七七四十九天阴干研磨而成的腻子状物质。它不具备生漆那种透光的质感，但填充性极强，能迅速填补较大的裂隙。
问题是，这种材料需要加热软化才能使用。而加热过程，会破坏漆中的活性酶，导致最终的金缮作品失去“呼吸感”，也就是所谓的“死漆”。
一旦用了死漆，这块玉璧的价值将大打折扣，根本达不到庞若兰要求的“恢复原状”。
但如果不填平大的断裂面，后续的贴金工序根本无法进行。
魏无缺盯着陶缸看了三秒。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，节奏平稳。他在权衡风险。
透支体力去现场寻找新鲜生漆？不可能。暴雨封路，即便他能跑过去，回来也至少浪费四十分钟。而且，新鲜生漆对温度极其敏感，现在的室温只有二十度，根本无法达到最佳固化条件。
只能赌一把。
魏无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酒精炉，点燃。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铁锅底部。他将适量的熟漆泥倒入锅中，开始缓慢加热。
随着温度升高，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。
这不是正常的漆香，而是一种带着焦糊味的酸臭。
魏无缺的脸色冷了下来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这是在走钢丝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就在漆泥即将融化的瞬间，门外传来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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