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裹住顶层会议室的玻璃幕墙。
崔默坐在长桌最末端,面前摆着一个黑色的檀木盒。
他没有看对面那些西装革履、神色焦灼的高管,目光只落在盒盖上那枚暗红色的火漆印上。
那是他用了整整一夜,用古法金缮工艺修复完成的“残破并购合同原件”。
陆廷站在主位,定制西装笔挺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笃笃声。
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崔默时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。
“崔律师,”陆廷开口,声音平稳却带着压迫感,“赵总的时间很宝贵。如果你还要拿这种……‘手工艺品’来展示证据,我建议直接跳过。”
他说的是“手工艺品”,而非“法律文件”。
在精英法务的眼中,只有电子存证和打印件才是合法的。
任何物理层面的修补,都被视为对原始性的亵渎,甚至是伪造。
赵总的代表,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眉头紧锁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,又看了看那份被精心装裱的合同。
“陆合伙人,”赵总的代表语气急躁,“股价已经在波动了。我们只需要一个确定的结果,而不是在这里欣赏你的……艺术创作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陆廷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,反问:“难道赵总认为,一份被撕毁后重新拼凑的文件,比电子数据更可信?”
这是陷阱。
只要有人质疑合同的真实性,陆廷就可以以“破坏证据完整性”为由,将崔默踢出局。
甚至,他可以顺势指控崔默伪造关键条款,以此掩盖他在三天前潜入档案室时,试图销毁的另一份隐藏备忘录。
陈芳站在角落的记录员位置,手心全是汗。
她想起昨晚那条短信,想起陆廷深夜出现在档案室的真相。
她知道这份合同里藏着什么。
也知道如果陆廷成功否定这份实物证据,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压低收购价格,而崔默,将成为替罪羊。
崔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打开了檀木盒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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