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律所顶层的休息间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。
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,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像是压着一块吸满水的黑绒布。
崔默坐在角落那张略显陈旧的皮质沙发上,膝盖上摊开着那份“残破的并购合同原件”。
它不再是四小时前那个被雨水浸泡、字迹模糊的废纸团。
经过三个小时的静置与阴干,纸张恢复了原本的挺括,只是边缘微微卷曲,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脆弱感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羊肠线,针尖在指尖轻轻颤动。
这不是普通的缝补。
这是古法金缮中的“缀合”工序,只不过他用的是法律人看不懂的技艺,去修补法律人认为无法修复的证据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针都像是在与时间赛跑。
针脚穿过纸张纤维的瞬间,能听到细微的“嘶啦”声,那是纤维断裂又重组的声音。
陆廷以为撕毁合同就能抹去真相。
但他忘了,真正的证据不在墨水里,而在纸张的肌理中。
那些被恶意删除的免责条款,原本就藏在印章泥料的渗透深度里。
只要纸还在,痕迹就在。
崔默屏住呼吸,手腕下沉,针尖精准地刺入一个微小的孔洞。
这一针下去,不仅要固定碎片,更要让原本断裂的法律效力重新连接。
就像缝合一道伤口,既要美观,更要牢固。
就在这时,休息间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湿冷的空气随之涌入,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。
陈芳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滴水的雨伞。
她的头发凌乱,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怀疑。
“崔默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目光死死盯着崔默膝盖上的合同,“你在干什么?”
崔默没有抬头,手中的针线也没有停。
他知道,这一刻迟早会来。
档案室的监控虽然坏了,但陈芳作为管理员,对文件的去向有着本能的敏感。
更重要的是,她手里有备份。
“我在修复。”
崔默淡淡地说道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修复?”
陈芳向前迈了一步,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看着那份合同上纵横交错的金色丝线,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那上面……是金线?”
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。
在顶级律所,证据的完整性依赖于哈希值校验、区块链存证或者电子签名认证。
从未有人想过,用这种类似修古董的手法,去处理一份现代商业合同。
这听起来荒谬,甚至可以说是违法的。
篡改证据?伪造文书?
这两个词像两把利剑,悬在崔默的头顶。
崔默终于抬起头,看向陈芳。
他的眼神清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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