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展大厅侧廊的灯光比修复室更冷。
这里没有恒温恒湿的保护罩,只有空气中弥漫的香水味和窃窃私语。
阮清靠在阴影处的立柱旁,指尖夹着一枚微型探针。
那是他用来探查玉质内部裂隙的工具,此刻却被他改装成了检测器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几步之外的彭远山身上。
彭远山正被一群记者围住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傲慢。
但他左手食指上的那枚翡翠扳指,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翠绿光泽。
那是一枚老坑玻璃种,通透得近乎妖异。
阮清记得,三天前,这块玉璧被判定为废料时,彭远山曾特意抚摸过这枚扳指。
当时他说:“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,就像这玉,虽然漂亮,但心里有鬼。”
现在,阮清想知道,那个“鬼”是不是真的藏在了这层翠绿的表皮之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熟悉的、想要颤抖的冲动。
师父自杀前那双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,是他这辈子最深的梦魇。
他不能抖。
哪怕只有一毫米的偏差,金线就会断,信誉就会碎。
阮清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黑色的绒布,上面沾着一点点极细的金粉。
这是刚才混乱中,他从彭远山袖口蹭到的。
不是普通的金箔。
生漆氧化后特有的焦香,混合着金属的微腥,在鼻尖萦绕。
这种味道,只有在高温烘烤大漆时才会出现。
也就是说,彭远山手上的金粉,来自刚刚完成的某次“修复”。
或者,是某种掩盖。
阮清抬起头,看向大厅中央那块正在展示的‘断龙纹青玉璧’。
它已经不再是碎片,也不再是半成品。
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爬满玉身,裂痕变成了最昂贵的防伪标识。
赵曼妮站在展台旁,脸色苍白,却挺直了脊背。
她知道,这块玉救不了赵家的债务,但至少保住了最后的尊严。
而彭远山,正享受着胜利者的荣光。
直到阮清走了出去。
他没有带工具箱,也没有拿任何仪器。
手里只有一张折叠的纸巾。
保安老陈立刻拦住了他。
“阮先生,这里是VIP预展区,非受邀人员不得入内。”
老陈的声音圆滑,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他的手指按在耳麦上,随时准备呼叫安保队。
“我只是想看看我的作品。”阮清说。
语气平稳,没有起伏。
“你的作品?”老陈冷笑一声,“彭专家已经出具了最终鉴定报告。那块玉璧存在结构性隐患,所谓的修复只是表面功夫。你最好别在这里捣乱,否则我会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报警。”
阮清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老陈腰间挂着的对讲机,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接受采访的彭远山。
“老陈经理,”阮清轻声说,“如果我说,这块玉璧的重量不对呢?”
老陈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
“重量不对?彭专家的仪器精度达到毫克级,怎么可能出错?”
“三克。”
阮清吐出这两个字。
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。
周围的几个摄影师转过头,镜头对准了这边。
彭远山也察觉到了动静,他挥挥手,让记者稍等,然后皱着眉走了过来。
“阮清,你又在散布谣言?”
彭远山摘下手套,用戴着两枚翡翠扳指的手指敲击着桌面——不,是敲击着旁边的栏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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