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五十分。
预展大厅的灯光还未全开,只有几束聚光灯像手术刀一样切开昏暗的空气,精准地落在中央展台之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、雪茄烟雾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期待感。
阮清站在展台边缘,手里托着那块断龙纹青玉璧。
它不再是碎片,也不再是半成品。
经过一夜的金缮修复,那些曾经狰狞的裂痕此刻被极细的金线勾勒出来,如同大地上干涸河床中流淌出的金色脉络。
光线在金色的缝隙间折射,原本被视为瑕疵的内裂,反而成了这件器物最独特的防伪标识。
它美得惊心动魄,也脆弱得令人心惊。
阮清的右手很稳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真实。
他能感觉到玉璧表面微观纹理的变化——金胶固化后的微涩,以及玉石深处那股沉寂已久的温润。
三克的重量差,就藏在这完美的表象之下。
但他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,将玉璧平稳地推向展台中央的黑色天鹅绒垫上。
动作轻得像是在放置一个易碎的梦。
“停。”
一声尖锐的呵斥划破了大厅内的窃窃私语。
彭远山从人群后方挤了进来。
他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,手指上的两枚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他的脸色铁青,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。
显然,昨晚的羞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。
“这块玉璧涉嫌造假!”
彭远山指着展台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,“根据我的鉴定,其内部结构存在严重的人为填充痕迹,不符合古代工艺标准!我要求立即下架,并封存调查!”
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。
赵曼妮站在不远处,双手紧紧攥着裙摆,指节泛白。
她看着彭远山,眼神复杂,既有恐惧,又有一丝决绝。
老陈试图上前阻拦,但被彭远山身边的几个保镖挡住了去路。
“彭专家,”老陈擦了擦汗,语气圆滑却无力,“预展还有十分钟开始,现在叫停……不太符合规矩吧?”
“规矩?”
彭远山冷笑一声,推了推眼镜,“如果这东西是假的,那就是对拍卖行信誉的践踏!我是为了大家好!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死死盯着阮清。
那眼神像是在说:你完了。
阮清没有看彭远山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璧。
金线在晨光中闪烁,仿佛在嘲笑这个男人的傲慢与无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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