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。
修复室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。
阮清没有抬头,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指尖那支狼毫笔上。笔尖蘸满了刚调好的金胶,浓稠、温润,泛着一种类似琥珀的光泽。
“老陈,把新风系统开到最大。”彭远山突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这味道不对。”
正在打电话的老陈愣了一下,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通风口:“彭老,这是恒温恒湿室,空气过滤系统是独立的……”
“我说,关掉!”彭远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两枚翡翠扳指撞击桌面,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响声,“古法大漆的味道太冲了!万一污染了其他藏品怎么办?阮清,你在搞什么名堂?”
阮清的手稳如磐石。
他缓缓放下笔,拿起一块棉布,轻轻擦拭掉溢出的少许金胶。
“我在调和漆面。”阮清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生漆需要呼吸,也需要时间。现在关窗,只会让气味更闷。”
“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彭远山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,“你以为你是谁?这块断龙纹青玉璧在我眼里就是一堆废料。你所谓的‘古法’,不过是江湖骗术的变种。为了掩盖它一文不值的本质,你甚至不惜使用化学制剂来制造假象。”
他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鉴定报告,甩在阮清面前的工作台上。
“看清楚,这是三年前省文物局出具的初步意见。内裂严重,结构松散,不具备修复价值。你现在做的每一笔,都是在造假。”
阮清看都没看那张纸。
他只是从身后的木盒里,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。
瓶身漆黑,没有任何标签。
他拧开瓶盖,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。那不是普通生漆的辛辣味,而是一种带着苦涩、微甜,却又令人精神一振的药香。
“这是什么?”老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捂住鼻子。
“艾纳香,混合了少量朱砂和沉香。”阮清淡淡说道,“古人云,漆性烈,需以药引之。这味药能加速漆面的固化,同时压制生漆的毒性反应。否则,在这密闭空间里,我会过敏,手会抖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但他没说全。
这味艾纳香,是他师父留下的绝活。师父当年就是靠着这味药,才在双手颤抖的情况下,完成了最后一件作品。
但师父也因为这味药的副作用,最终没能熬过那个冬天。
阮清将三滴药液滴入金胶中。
金色的液体瞬间泛起涟漪,原本浑浊的质感变得清澈透亮,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微微搏动。
“够了!”彭远山脸色铁青,“我不允许你在我的地盘上使用任何未经备案的化学物品。老陈,立刻切断电源,我要检查他的材料!”
老陈犹豫了一下,看向阮清。
阮清依旧低着头,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。
他将调好的金胶,再次蘸满笔尖。
这一次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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