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偏殿内的沉香压住了暑气,却压不住人心底翻涌的燥热。
尹昭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被风雪折过却未断的寒梅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前的双手上。
指尖还残留着听雨轩里灰烬的余温,以及那枚银片硌进掌心的刺痛。
那是先帝生母的私印,是足以掀起后宫血雨的惊雷。
此刻,这枚银片被她贴身藏好,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。”
尹昭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没有半分颤抖,也没有丝毫怨怼。
她微微抬首,目光恭敬地投向高座之上。
太后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,眼神晦暗不明。
而在太后身侧,站着一位身着素雅宫装的女子。
正是皇后。
皇后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织金襦裙,面上挂着温婉的笑,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尹昭身后的阴影处。
那里,邹贵妃正静静地站着。
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翟衣,凤钗压得极低,遮住了眉眼,只露出涂着丹蔻的指尖。
那指尖紧紧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,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。
“起来吧。”
太后的声音苍老而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尹昭依言起身,动作流畅自然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她退后半步,站在既定的位置,既不抢风头,也不显卑微。
皇后轻咳了一声,打破了沉默。
“尹妹妹近日圣眷优渥,倒是让本宫有些嫉妒了。”
皇后的语气轻柔,却带着刺。
“只是这宫中规矩大,恩宠如流水,今日你在这高位,明日便可能在深渊。姐姐赏你的那半匹旧锦,你可还满意?”
提到“旧锦”,尹昭的心猛地一紧。
那是邹贵妃特意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废弃祭品,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气。
这是一种羞辱,也是一种试探。
若她表现出嫌恶,便是不知好歹;若她欣然接受,便是默认了这份屈辱。
尹昭唇角微扬,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“贵妃娘娘厚爱,臣妾感激不尽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依旧平稳,“那半匹锦缎虽旧,却承载着宫中往日的记忆。臣妾以为,旧物自有旧物的温情,正如这深宫岁月,虽有风雨,亦有暖阳。”
这话听着顺耳,实则绵里藏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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