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内的空气凝滞如胶。
窗外蝉鸣嘶哑，像是要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喊尽。
尹昭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滴落在膝前的半匹旧锦上，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李嬷嬷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断裂的发簪。
他的眼神飘忽不定，像是在权衡，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门外隐约传来侍卫铠甲摩擦的声响，沉重而缓慢。
那是皇帝搜查令抵达的前奏。
“贵人，”李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试探，“贵妃娘娘虽被带走，但这宫里的规矩，还得有人守着。您手中这带血的锦缎，可是要呈给陛下过目？”
尹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着眼眸，看着那半匹锦缎上蜿蜒的血迹。
这是邹贵妃赏赐的羞辱，也是如今唯一能钉死她的罪证。
若呈上去，便是坐实了谋逆；若不呈，便是欺君之罪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让邹贵妃露出解脱神色的答案。
三息之后，尹昭缓缓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婉至极的笑意。
“李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锦缎上的‘婉’字，不过是妹妹一时糊涂，绣错了针脚。至于太后手书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李嬷嬷手中那枚断簪。
“恐怕是嬷嬷记岔了。毕竟，太后的信物，怎会出现在这废弃的祭品之中？”
李嬷嬷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没想到，尹昭竟敢如此轻描淡写地抹去前朝秘辛。
但更让他心惊的是，尹昭接下来的动作。
她没有辩解，也没有求饶。
而是伸出手，将那半匹沾血的旧锦，轻轻卷起。
然后，从袖中取出一只火折子。
“既然说是绣错了，那就该重新来过。”
尹昭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火苗窜起，舔舐着锦缎的一角。
火焰迅速蔓延，吞噬了那些繁复的花鸟图案，也吞噬了那行银线密文。
“贵人！不可！”
李嬷嬷惊呼一声，想要上前抢夺。
却被尹昭身后沉默站立的春桃拦住。
春桃面无表情，双手握拳，指节泛白。
“李公公，请自重。”
李嬷嬷僵在原地，看着那团火光。
他知道，一旦这锦缎烧毁，邹贵妃背后的那条线，就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