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窗外蝉鸣嘶哑，盛夏的暑气透过窗纸缝隙渗入，却压不住殿内那股子阴冷的杀意。
白婉垂眸，看着案几上那匹被赵德全强行送来的蜀锦。
锦缎铺陈开来，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冷光。
表面是标准的“百鸟朝凤”贡品图样，规整、华丽，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但在白婉眼中，这匹锦布就像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兽网。
她指尖微动，袖中的银针轻轻抵住掌心。
半秒的停顿后，她抬起眼，声音轻柔得听不出情绪：
「娘娘，陛下有旨，明日辰时御书房见。」
褚贵妃坐在紫檀太师椅上，手里漫无目的地转着一枚羊脂玉扳指。
那玉扳指被她捏得咯咯作响，眼神挑剔地扫过蜀锦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「白尚仪倒是沉得住气。」
褚贵妃慵懒地靠在椅背上，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：
「今日是大喜之日，内务府送来这‘僭越’之物，你就不怕朕降罪？」
白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在计算。
计算褚贵妃此刻的心理防线，计算赵德全那双躲在帘后窥探的眼睛，计算自己仅剩的生机。
三息之后，她缓缓开口：
「臣妾不敢。只是这蜀锦破损之处，若是直接呈给陛下，恐污了圣听。」
「哦？」
褚贵妃眉梢微挑，手中的玉扳指停了下来：
「怎么个污法？」
白婉上前一步，目光落在蜀锦右下角那一处不起眼的暗纹上。
那是“僭越暗纹”的最后一格。
前五章里，它从边缘浮现，被指尖触碰确认，被银针挑开伪装，被逆向拆解，最终拼凑成完整的违制图样。
而今天，这一格，终于要回到织造者的手中，接受最残酷的检验。
「这处破损，并非自然断裂，而是人为剪断。」
白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：
「若直接呈上，陛下只会看到臣妾技艺不精，导致贡品损毁。但若由臣妾当场修补，便能证明……」
她顿了顿，抬头直视褚贵妃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：
「这破损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死结。」
褚贵妃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当然知道那个死结意味着什么。
那是内务府为了陷害白氏，特意用一种只有高层匠人知道的违规手法——“锁魂针”缝死的。
一旦白婉开始修补，那种独特的针法就会暴露。
而那种针法，正是内务府总管赵德全私下授意工匠使用的。
这意味着，赵德全私吞贡银、勾结外臣的证据，将随着这根线的解开而浮出水面。
「放肆！」
一声尖细的厉喝打破了沉默。
柳嬷嬷从帘后走出，手中捧着一套精致的织补工具，脸上挂着刻薄的笑容：
「白尚仪，这可是陛下赏赐的圣物，岂容你在偏殿随意摆弄？」
她故意将织具重重摔在案几上，发出刺耳的声响：
「娘娘今日心情不好，您还是省省吧，别到时候连累了自己，还连累了家族。」
白婉看都没看柳嬷嬷一眼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套织具上。
竹签、金梭、银针。
每一件都打磨得光亮如新，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「柳嬷嬷说笑了。」
白婉伸手拿起那根竹签。
竹签冰凉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日期。
这是内务府的规矩，每一匹贡品入库前，都要记录经纬线的来源和织造时间。
白婉的指尖划过那些刻度。
三个月前。
贵妃生父忌日的那笔巨额支出，就藏在这串数字里。
为什么？
一个已故之人的忌日，为何会出现在新贡蜀锦的织造账目上？
除非……这笔钱，根本不是用来买丝线，而是用来买命。
买通工匠，在这匹锦布里，埋下足以让白氏满门抄斩的祸根。
「既然白尚仪如此自信。」
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众人浑身一颤，纷纷跪下。
皇帝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。
他一身玄色常服，面无表情地看着白婉手中的竹签。
赵德全瘫软在地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他没想到，皇帝竟然一直看着。
看着他的表演，看着他的阴谋，看着他一步步走进这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「既说无罪，便织给朕看。」
皇帝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，却重如千钧。
褚贵妃猛地站起身，脸色煞白：
「陛下！此乃亵渎圣物，万万不可！」
皇帝没有看她，只是挥了挥手：
「让她织。」
这两个字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