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掌印太监离去后，那扇厚重的木门并未完全合拢，留出一道缝隙。
门外是盛夏正午的烈日，热浪裹挟着尘土味倒灌进来，与殿内冰镇的冷气碰撞，激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。
白婉跪在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面前那匹被随意摊开的蜀锦上。
绸缎表面平整光滑，色泽艳丽得有些刺眼，像是一层精心涂抹的血浆。
但只有她知道，在这层光鲜之下，藏着怎样的杀机。
那是“僭越暗纹”。
一种只有内务府高层和特定匠人知道的违规织法。
此前，她已逆向拆解出一半图案，此刻，只需再往前推进一步，就能拼凑出完整的违制图样。
然而，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。
皇帝未至，皇后未入，局势如悬丝。
她需要等待一个契机，一个能让所有人放松警惕，却又无法逃避真相的时刻。
目光缓缓抬起，掠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赵德全，最终定格在对面高座上的褚贵妃身上。
褚贵妃依旧端坐着，只是手中的玉扳指转得极快，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。
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在倒数着什么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嘴角却挂着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眼神挑剔地扫过每一件贡品，最后停留在白婉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。
她在等。
等白婉露出破绽，等那个所谓的“罪证”彻底坐实。
柳嬷嬷站在贵妃身侧，手里捧着一把团扇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。
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殿角的一面落地铜镜。
那面镜子古色古香，镜面打磨得极为光亮，能清晰地映照出人影。
白婉的心跳微微加快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光线从门缝射入，恰好经过铜镜反射，若能利用得当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，让声音轻柔而冷静。
先停顿半秒，像是在计算针脚的密度。
「娘娘，」白婉轻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「这蜀锦虽已展平，但因路途颠簸，边角处略有褶皱。臣妾斗胆，想请娘娘允准，由臣妾亲自整理一番，以免失了皇家颜面。」
褚贵妃手中的动作一顿。
她眯起眼睛，审视着白婉。
「哦？」她慵懒地拖长了音调，带着几分压迫感，「本宫倒要看看，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。」
赵德全立刻上前一步，尖细的嗓音里透着谄媚与急切。
「娘娘，这蜀锦乃是内务府精心挑选，怎会有褶皱？怕是这贱婢故意拖延时间，想销毁证据吧！」
他死死盯着白婉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他私吞了部分贡银，害怕事情败露，更怕白婉真的找出内务府的漏洞。
所以，他必须阻止白婉靠近蜀锦。
「住嘴。」褚贵妃冷冷地喝止了他，「既然她说要整理，就让她整理。若是弄坏了，本宫唯你是问。」
赵德全咬了咬牙，不敢再多言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