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盛夏的午后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被切割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，直直地刺在青砖地面上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酸涩气味，那是劣质染料混合着硫磺燃烧后的余味，掩盖了蜀锦本该有的草木清香。
白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极度的克制。
那枚作为证物的蜀锦残片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掌心的丝帕之上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褚贵妃一句“功过相抵”，看似赦免了她，实则将她推入了更深的泥沼。赵德全倒台，内务府的黑幕虽露一角，但真正的账本——那记录着巨额亏空与僭越之罪的证据，还藏在这匹蜀锦最隐秘的经纬之间。
而柳嬷嬷，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这位贵妃身边的红人，手里捏着一把明黄色的剪刀，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白婉的手。
“尚仪局大人，”柳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娘娘仁慈，留您一命。但这块罪证，乃是‘不祥之物’，理当即刻销毁，以免冲撞了娘娘的贵体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。
销毁残片，就是销毁唯一的线索。
一旦这块蜀锦化为灰烬，白婉之前所有的辩解都将变成疯话。内务府会重新编织谎言，说这一切都是白婉为了自保而伪造的栽赃，而赵德全不过是替罪羊，真正的幕后黑手——那个利用“僭越暗纹”进行利益输送的高层，依然安然无恙。
白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习惯性地停顿半秒，像是在计算针脚的密度，又像是在权衡生死的重量。
“柳嬷嬷说笑了。”
白婉抬起头，声音轻柔却冷静，如同深秋的寒潭。
“这蜀锦乃是大周朝贡之礼，即便有瑕疵，也是皇家之物。私自损毁御赐贡品，按律当斩。柳嬷嬷是想替娘娘担这个罪名吗？”
柳嬷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顺的女官，竟敢拿皇权来压她。
“你……”柳嬷嬷手中的剪刀晃了晃，寒光闪烁，“别给脸不要脸！老奴只是奉命行事，怕这脏东西坏了娘娘的心气！”
“那就请嬷嬷收回成命。”
白婉缓缓站起身，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整理衣襟，而非身处险境。
她将那块蜀锦残片轻轻举起，对着阳光。
光线穿透薄薄的织物，原本光鲜亮丽的表面下，那些错综复杂的纹路显露无疑。
那是“僭越暗纹”。
从第一章出现在贡品边缘，到第六章转化为呈堂证供的关键物证，这六章以来，白婉一直在与这团乱麻博弈。
如今，它终于露出了最后一格真相。
白婉的指尖抚过织物的边缘，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回字纹。
常人看来，这只是装饰性的几何图案。
但在白婉眼中，那是内务府工匠为了掩盖偷工减料、私吞贡银而留下的独特标记。
这种违规织法，只有内务府高层和特定的匠人知道。
每一处回字的转折，都对应着一个数字；每一根线头的走向，都暗示着一笔流向。
之前的五章，白婉拆解了一半，拼凑出了图样的大致轮廓。
而现在，她需要完成最后一步：逆向拆解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柳嬷嬷察觉到了异样，猛地向前跨了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抓那块蜀锦。
“臣女要清理贡品上的灰尘，以示对娘娘的敬意。”
白婉侧身避开，动作快得让柳嬷嬷扑了个空。
“放肆！”柳嬷嬷大怒，转头看向高座上的阴影处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