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褚贵妃指尖那枚羊脂玉扳指，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没看白婉，也没看那块被柳嬷嬷撕碎的蜀锦残片。
她的目光，死死钉在白婉手中高举的那方巴掌大小的样本上。
阳光透过窗棂，恰好落在样本背面那些细密的针脚上。
数字清晰可见。
赵德全的脸色瞬间煞白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鞋跟磕在地砖上，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大殿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赵公公，”白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，轻轻搭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她停顿半秒，似乎在计算这一击的力度。
“内务府近半年的亏空，都在这里了。”
“每一笔银子去了哪里，每一个经手的人是谁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她抬起眼，看向脸色骤变的褚贵妃，“甚至是谁授意，用硫磺固色，掩盖原料瑕疵的。”
硫磺。
这个词一出，柳嬷嬷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。
褚贵妃把玩扳指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她当然知道硫磺意味着什么。
在后宫，私藏硫磺、硝石等火药原料，是谋逆大罪。
若是御史台查到内务府贡品中混入违禁物，再顺藤摸瓜查出账目黑洞……
那就不只是抄家流放那么简单了。
那是诛九族。
“白氏，你胡说什么！”赵德全尖着嗓子喊道，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这……这只是普通的记账方式！娘娘明鉴啊！”
“普通？”白婉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将样本翻转过来，展示正面。
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祥和的云纹，此刻却被无数细密的乱针覆盖。
那是“僭越暗纹”。
一种只有内务府高层和特定匠人知道的违规织法。
它不仅仅是图案上的僭越，更是工艺上的作弊。
用这种织法，可以极大地节省工时，却能在表面伪装成精工细作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种织法的线头走向，与硫磺固色的化学反应痕迹完全吻合。
“赵公公，”白婉一步步走近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，“你说这是普通记账，那你解释一下，为什么这‘记账’的针脚里，藏着未燃尽的硫磺微粒？”
她伸出指尖，轻轻划过样本的边缘。
粗糙的触感传来，那是硫磺结晶留下的微小颗粒。
“若是不信，大可叫太医来验。”
“若是有硫磺味，便是私藏火药之嫌。”
“若无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眼神幽深，“那便是有人故意栽赃，意图构陷忠良。”
这话，说到了褚贵妃的心坎里。
褚贵妃眯起眼睛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不能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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