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奔驰S级的车顶,像无数把小锤子在敲击铁皮。车厢内弥漫着皮革受热后的焦糊味,混合着窗外灌进来的潮湿土腥气。
谭默坐在副驾驶,膝盖上放着那个黑色的工具盒。
盒子里没有扳手,没有螺丝刀。只有几支狼毫笔,一小罐粘稠的紫褐色液体,以及一卷薄如蝉翼的金箔。
他的手指干燥而粗糙,指腹上有常年接触生漆留下的硬茧。
“你确定这能行?”江驰靠在真皮座椅上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西装裤腿上沾满了泥点。他刚才在店里撕碎了那份并购协议草案,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撕扯自己的皮肤。
“大漆固化需要时间。”谭默看着窗外的雨幕,声音低沉,“但它的强度,超过原厂合金。”
“我要的是签字,不是艺术品!”江驰烦躁地敲击着方向盘,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如果那群律师再找借口拖延,我就完了。”
林婉站在车外,手里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,雨水打湿了她的镜片。她隔着车窗玻璃,拼命挥舞手臂。
谭默降下车窗。
冷风卷着雨丝扑进来,吹散了车内残留的淡淡漆味。
林婉冲过来,将文件拍在车门板上,水珠溅到了谭默的手背上。
“谭师傅,你疯了吗?”林婉的声音尖锐,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严密性,“我刚刚查了最新的《汽车传动系统安全规范》GB/T 39456-2024。你的金缮修复法,虽然物理强度达标,但在‘可追溯性’和‘标准化认证’上是零分!一旦上路发生事故,这就是非法改装,你要坐牢的!”
谭默抬起手,抹去手背上的雨水。
他没有看林婉,而是看向后座。
江驰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。
那里显示着一条来自匿名号码的短信,只有一张图片。
图片是一张会议桌的特写。桌上放着一份文件,标题清晰可见:《关于A级供应商合同违规操作的内部审计报告》。
而在文件的右下角,盖着一个熟悉的印章——那是江驰父亲公司的法务章。
江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微微颤抖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“江少。”谭默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你还要签吗?”
江驰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焦虑与轻蔑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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