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已经重得像灌了铅。
修缮铺里的湿度计指针死死抵在“85%”的红线上。
谭默没有看表。
他坐在昏黄的灯光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像一尊入定的石佛。
工作台上,那根断裂的传动轴被安放在特制的恒温木箱旁。
大漆正在呼吸。
这是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,但谭默能感觉到。
生漆中的漆酶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疯狂活跃,它们像无数只微小的手,紧紧抓住金属表面的每一个原子,将金箔与合金钢融为一体。
江驰站在门口,西装上的泥水已经干涸,结成灰白色的硬壳。
他每隔三十秒就要看一次手机。
屏幕亮起,又熄灭。
每一次亮起,都是催命符。
“还有多久?”
江驰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他原本想保持豪门继承人的体面,但此刻,那种体面正随着倒计时的流逝一点点剥落。
林婉靠在货架旁,手里捏着一支笔,随时准备记录什么。
她看着谭默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作为前4S店经理,她信奉的是数据、标准和效率。
在大漆固化这个环节上,现代工业讲究的是高温烘烤或紫外线照射,半小时就能完成初步定型。
而谭默选择了一种最原始、最不可控的方式——等待自然氧化。
这不符合逻辑。
也不符合商业规则。
“急也没用。”
谭默开口,声音低沉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工作台上的角度灯。
光线打在传动轴上,那些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在阴影中流动。
“大漆不是胶水,是生命。”
谭默说,“它需要时间,也需要空间。你强行打断它的生长过程,它就会死。”
江驰冷笑一声,迈步走进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在距离工作台两步远的地方停下,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“生命?”
江驰眯起眼睛,盯着那根轴,“我只知道,我的合同只剩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。如果这根轴不能在两小时内达到启动标准,我就得赔掉三千万违约金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去触碰那根轴。
“我要检查一下内部的应力平衡。”
林婉立刻出声制止:“江少,别动!现在的大漆处于凝胶态,非常脆弱。任何震动都可能导致内部微裂纹扩大!”
江驰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了一眼林婉,又看向谭默。
“怎么证明它是安全的?”
江驰问,“总不能让我坐在一堆油漆和金子旁边,干等三个小时吧?万一里面全是气泡,或者粘合剂失效了呢?”
这是所有现代工程师的思维惯性。
他们相信可见的精度,不相信隐形的工艺。
谭默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平静,没有愤怒,也没有讨好。
他只是拿起一块柔软的鹿皮,轻轻覆盖在传动轴的断裂处。
“你看。”
他说。
鹿皮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既没有粘住金箔,也没有蹭掉漆层。
但在那层薄薄的皮革之下,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、类似心跳般的颤动。
那是大漆固化时释放的热量,也是分子链重新排列产生的张力。
“这就是‘活’的状态。”
谭默收回鹿皮,淡淡道,“如果失效,它会发脆,一碰就碎。如果成功,它会像钢铁一样坚硬,却又比钢铁更柔韧。”
江驰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,那里有一把折叠刀。
他想切开表面,看看里面的情况。
这个动作很危险。
一旦划破漆膜,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。
林婉脸色一变,刚想冲上去阻拦,却被谭默抬手拦住。
“别怕。”
谭默对江驰说,“你想拆,可以。”
江驰的手顿住了。
“拆坏了,算你的。修好了,算我的。”
谭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但你要清楚,一旦破坏漆膜,这根轴就彻底废了。没有补救的机会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江驰心中的怒火。
他盯着谭默看了许久。
最终,他收回了手。
“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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