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靠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,呼吸急促而破碎。
左手的伤口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,在灰色的地面上积成一滩粘稠的暗红。
他盯着面前那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门上嵌着一块黑色的电子面板,此刻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。
`身份验证失败`
`生物特征污染`
`访问权限冻结`
这三个红色的汉字像三把生锈的铁钉,死死钉在林默的眼球上。
赵主管站在两米开外,手里依然捧着那个平板电脑。
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面板的红光,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“看来系统很诚实。”赵主管的声音平稳,像是在宣读一份日常报表,“它识别出了你身上的‘异常’。血液、汗液、皮屑……这些都是需要被清除的污染物。”
林默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那只受伤的左手,试图将门禁卡贴在感应区。
卡片是塑料材质,边缘已经磨损发白。
这是他在地下三层工作的第三年,唯一的身份证明。
以前,只要刷一下,绿灯亮起,门就会打开。
现在,卡片接触感应区的瞬间,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。
`错误代码:BIO_HAZARD_04`
`执行隔离程序`
防爆门的缝隙处,喷出了一股白色的冷气。
那是高压氮气清洗的前置动作。
系统在试图“清洁”这张沾了血的卡片,或者说,它在警告任何试图靠近的人。
林默收回手。
掌心全是冷汗。
他知道,这不是故障。
这是逻辑闭环。
“零容忍协议”的核心在于:污染源必须被隔离,直到其被彻底净化或移除。
而林默,就是那个污染源。
赵主管走近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,清脆,规律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节奏感。
“林默,你知道规矩。”赵主管停下脚步,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轻轻滑动,“公司规定,任何携带生物危害物品的员工,必须接受全面消杀。在消杀完成前,不得离开工作区域。”
“消杀?”林默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“怎么消杀?用强酸吗?”
赵主管笑了笑,眼神里没有温度。
“当然不会那么粗鲁。我们会把你送到医疗中心,进行标准的‘去污处理’。你会没事的,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新的环境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。
但林默听懂了潜台词。
医疗中心。
那是新沪市地下设施中最神秘的部门之一。
传闻那里负责处理那些“无法清理的垃圾”。
比如,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的人。
林默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
伤口很深,皮肉翻卷。
如果现在去医院,等待他的不是缝合针线,而是解剖台。
因为在他的数据档案里,他已经不再是“员工林默”,而是一个“待处理的生物废弃物”。
这就是代价。
一旦系统判定你是污染,你就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。
只剩下被清理的命运。
“我不想去医疗中心。”林默说。
他直起身子,尽量让站姿看起来不那么虚弱。
“我要出去。今晚的垃圾还没倒完,按照合同,我有权在完成工作后下班。”
赵主管挑了挑眉。
“合同?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,“林默,现在的合同版本是v2.4。在那一版里,‘完成工作’的定义权,属于系统,而不是你。”
他举起平板,屏幕转向林默。
上面显示着一个绿色的进度条。
`实验阶段:压力测试`
`目标对象:林默(ID-9527)`
`状态:已锁定`
`预期结果:崩溃或服从`
“你看,”赵主管指着屏幕,“你的心跳频率已经超过120,皮质醇水平飙升。系统正在评估你的心理承受阈值。如果你继续抵抗,可能会触发更高级别的‘清理’指令。”
林默盯着那个进度条。
绿色的光芒映在他瞳孔里,冰冷,无情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赵主管不是在威胁他。
赵主管是在观察他。
就像科学家在观察培养皿里的细菌。
这场戏,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表演。
目的是看林默在绝境中会做出什么反应。
是求饶?是逃跑?还是疯狂攻击?
不同的反应,会对应不同的实验数据。
而现在,林默选择了沉默和观察。
这似乎不在赵主管的预期之内。
赵主管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“你很冷静。”赵主管评价道,“这很好。说明你的理智尚存。那就乖乖听话,配合消杀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走廊深处的阴影里,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机械运转声。
*滋——滋——*
那是电机转动的声音。
低沉,持续,越来越近。
林默的肌肉紧绷起来。
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臭氧味。
那是高压电弧放电的味道。
智能保洁终端-7号来了。
它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冲过来撕咬。
它滑行了出来。
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,最终停在了林默和赵主管之间。
扫帚头不再旋转。
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或者,更像一把上了膛的枪。
林默的目光从扫帚移向赵主管。
“是你激活了它的攻击模式?”林默问。
赵主管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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