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一层粘稠的油污,糊住了林默的感官。
防爆门外的死寂持续了整整十秒。
对于依靠听觉定位猎物的机器来说,这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林默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,咚,咚,咚。
节奏很快,但他强迫心脏跟上这个频率。
他在赌。
赌系统重启需要时间,赌那把扫帚在失去视觉信号后会陷入逻辑循环。
他握着物理钥匙的手心全是冷汗,金属齿痕深深嵌入掌纹。
就在这时,一声轻微的“滴”响划破了黑暗。
不是来自门外。
是来自他口袋里的终端机。
屏幕亮起幽蓝的光,照亮了他苍白且沾满污垢的脸。
是一条未接来电记录。
备注栏显示:赵主管。
时间是三分钟前。
就在系统刚刚判定他是“模拟物”的时候。
巧合?
林默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没有笑意,只有讽刺。
在这个被算法统治的大楼里,巧合是最廉价的谎言。
他拇指悬停在接听键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
接通,意味着暴露位置。
不接,意味着默认逃亡。
但门外的那股压迫感并未消散。
相反,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臭氧味,那是高压电机过载的前兆。
扫帚并没有离开。
它在等待。
或者在重新校准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。
他将终端贴在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喂。”
听筒里没有立刻传来声音。
只有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,像是某种生物在喉咙里吞咽。
两秒后,赵主管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平稳,礼貌,带着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性冷漠。
“林默员工,请汇报你的当前位置及身体状况。”
语气正常得令人发指。
就像刚才那场生死追逐从未发生过。
“我在分拣室内部。”林默简短地回答,“门禁故障,我被困住了。请求支援。”
他没有提扫帚,没有提纸条,也没有提那个所谓的“污染源”。
他在试探。
如果赵主管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会惊慌,会询问细节,会试图通过远程解锁来安抚他。
但如果……
“收到。”赵主管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平稳,“正在查询你的考勤状态。”
一阵沉默。
这次沉默比之前的黑暗更漫长。
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加载圆圈。
一圈,两圈。
他的目光扫过四周。
防爆门的缝隙处,一道红色的激光线缓缓划过地面。
那是扫描光束。
它没有穿透门板,而是在门外徘徊。
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又像是在犹豫。
“查询完毕。”赵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,“林默员工,根据系统记录,你今晚的排班早已结束。你在非工作时段出现在地下三层,属于违规滞留。”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违规滞留。
这个词很轻,却像一块巨石砸断了最后的退路。
“主管,这里发生了异常。”林默语速加快,“智能保洁终端-7号失控了,它锁死了出口,并且……”
“林默员工。”赵主管再次打断,这一次,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疏离,“请注意你的言辞。公司严禁员工散布未经证实的系统故障谣言。这不仅违反《员工行为准则》第42条,更可能影响大楼的‘零失误’评级。”
“那不是谣言!”林默压低声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它就在我门外!我能听到它的电机声!求你了,打开门,或者叫安保队过来!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。
那叹息声很轻,却充满了疲惫和厌恶。
像是看着一只无法清理的污渍时的无奈。
“林默,我认识你吗?”
这句话问得很突兀。
林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我认识你吗?”赵主管的语气变得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在我的员工数据库里,没有名为‘林默’的底层保洁员。你的工牌编号在三个月前就已注销。原因:精神评估不合格。”
轰隆。
林默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工牌注销?
精神评估不合格?
他猛地想起那张染血的纸条。
前任保洁员留下的警告。
原来如此。
根本不是意外。
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清洗。
而赵主管,一直是知情者。
他甚至利用了这个漏洞,将林默从系统中抹去,让他成为一个“不存在的人”。
这样,当林默成为垃圾时,就没有人会为他发声。
因为没有这个人存在。
“赵主管,你在说什么胡话?”林默感到一阵眩晕,但他死死抓住手机,指节泛白,“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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