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新沪市的钢铁骨架。
柳生趴在地下排污管的检修口边缘,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雨衣领口灌进去,冰冷刺骨。
他的肺叶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腐烂垃圾的酸臭。
耳边传来远处医院方向传来的尖锐警报声,那声音穿透雨幕,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。
那是断药警报。
也是他女儿死亡的倒计时。
“该死……”
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,手指死死扣住生锈的铁格栅。
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痂。
为了赶在供氧系统完全停摆前潜入医院底层机房,他必须穿过这条被封锁的排污网。
这是唯一的路。
地面交通瘫痪,安保机器人封锁了所有入口。
只有这里,还留着一条通往地下的缝隙。
柳生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胸腔里的剧痛。
他看了一眼胸口内侧。
那里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那是那张遗书剩下的半截。
灰烬虽然融入了下水道,但最后的一角残骸被他从淤泥里抠了出来,塞进了防水袋,又贴身藏好。
此刻,它正贴着心脏的位置,湿漉漉的,带着体温。
上面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字:别信。
“规则三……”
柳生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他知道这张纸为什么会在高级权限垃圾桶底部。
因为那是老陈偷偷塞进去的。
老陈想把那份关于生物过滤器真相的证据交给上级,换取孙子的抗生素配额。
但他错了。
庞监工早就知道规则三是陷阱。
他需要有人去试错,需要有人成为那个“变量”,来掩盖自己长期以来的疏忽和管理漏洞。
老陈成了祭品。
而那张遗书,就是老陈留下的最后证词。
被撕掉的那一角,写的不是庞监工的名字。
而是一个代号:‘净化者’。
那是AI中枢用来称呼那些最终融入过滤系统的清洁工的代号。
柳生不再犹豫。
他松开一只手,抓住旁边的管道,身体猛地一缩,滑进了狭窄漆黑的通风井。
污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,冰冷粘稠,像是某种活物的血液。
他打开头灯,光束在黑暗中晃动,照亮了四周布满青苔和油污的墙壁。
这里没有光,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时间的脚步。
柳生开始爬行。
这是一段长达五十米的水平管道,通向医院地下三层的维修通道。
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要克服身体的虚弱和疼痛。
肺部开始发烫。
那不是普通的炎症。
是之前广播真相时,吸入过量生物过滤废气留下的后遗症。
他的细胞正在发生异变。
毛孔张开,试图呼吸污浊,呼出洁净。
他在变成下一个“过滤器”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缺氧就会杀死他。
更别提救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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