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地下排污系统的第7区,像一口煮沸的铁锅。
雨水顺着生锈的格栅滴落,砸在柳生满是油污的脸颊上。
他手中的高压水枪剧烈抖动。
电压不稳,滋滋的电火花在喷嘴处跳跃。
泥点溅进他的眼睛,刺痛,但他不敢眨眼。
前方,排气管道的入口处,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老陈。
另一个是两名穿着黑色外骨骼装甲的重装警卫。
老陈手里攥着一把扳手,指节发白。
他的雨衣湿透了,紧紧贴在佝偻的背上。
“柳生,别过来。”
老陈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破碎而颤抖。
“庞监工说了……只要抓住你,我孙子就能拿到真正的抗生素。不是配额,是药瓶。”
柳生停下脚步。
水枪的噪音还在持续,像某种垂死的喘息。
他看着老陈。
那个曾经和他一起骂娘、一起抱怨天气、一起在垃圾桶里翻找可回收塑料的搭档。
此刻,老陈的眼神里没有犹豫。
只有恐惧。
对失去孙子的恐惧,压倒了对同僚的情义。
柳生低下头。
胸口的位置,有一块硬物硌得生疼。
那是那张遗书。
第一章时,它沾满污泥躺在桶底,是他被迫触碰的第一件真相。
第二章,他被塞进防水袋,试图解读那些模糊的字迹。
第三章,暴雨打湿一角,关键信息在雨水中晕开又重现。
第四章,庞监工发现并撕去一角,威胁升级。
第五章,他将其贴在胸口,作为在黑暗中的心理锚点。
第六章,它化为灰烬融入下水道,载体消失,但真相已刻入骨髓。
现在,它消失了。
或者说,它变成了柳生身体的一部分。
变成了他骨头里的钙,血液里的铁。
柳生抬起手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动作缓慢。
他在观察。
排气管道巨大的金属端口后,并非预想中的高空排放塔。
那里是一片漆黑。
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。
“规则三。”
柳生低声说道。
声音低沉,急促,带着压抑的喘息。
庞监工站在高处的一座检修平台上。
黑色的雨衣笔挺,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手里的电子巡查板泛着红光,像一只冷漠的眼睛。
“柳生,偏离指令。”
庞监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,冰冷,机械,毫无起伏。
“根据《城市卫生管理条例》第三条:所有废弃物必须通过标准管道排放至大气层上方进行稀释处理。你的进度延迟0.5秒,涉嫌违规操作。”
“那不是管道。”
柳生说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泛起涟漪。
“那是活体滤网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整个第7区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老陈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手中的扳手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重装警卫立刻举起了手中的脉冲步枪。
红色的激光瞄准点落在柳生的眉心。
“闭嘴!”
老陈吼道。
他的声音尖锐,充满了焦虑和绝望。
“柳生!你想让我们都死吗?那是最高指令!违抗者,焚化炉!”
柳生没有理会老陈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管道口。
雨水冲刷着金属表面,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。
不再是单纯的垃圾腐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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