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盖过了广播里冰冷的户籍播报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菜叶的味道。
曹进推开黑诊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，雨水的味道已经渗进了他的骨头缝里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手术台上那一盏昏黄的无影灯，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球，死死盯着门口。
医生坐在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一把解剖刀。
刀刃上反射着冷冽的光。
“坐。”
医生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曹进没有动。
他先看了一眼医生的鞋底。
鞋面上沾着新鲜的红色泥点。
那是从第七区边缘的垃圾填埋场带来的。
那里是非法生物废弃物的处理中心。
也是老陈常去的地方。
曹进拉开椅子，坐下。
椅子的金属腿摩擦地面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那个关于“生物剥离”的方案。
这是唯一能让他重新拥有身份的方法。
只要切掉旧的指纹和虹膜数据残留，植入新的生物特征，他就能成为一张白纸。
一张没有被通缉、没有被标记的白纸。
“你的数据很干净。”
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镜片后是一双冷漠的眼睛。
“干净得让人害怕。”
“系统显示，你在三小时前刚刚被注销了所有公民权利。”
“现在想重置身份，需要支付双倍代价。”
曹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用点卡。
上面空空如也。
这是他最后的一点积蓄，用来购买阿秀母亲的假药方时剩下的。
“我没有钱。”
曹进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但我有东西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。
里面装着一小块皮肤组织。
那是他刚才在逃亡路上，用碎玻璃自己割下来的。
左手小指旁的一块皮肉。
鲜血已经凝固，呈现出暗红色。
“这是我的生物样本。”
曹进说。
“足够提取完整的基因序列。”
医生接过袋子。
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笑容里带着一种贪婪的寒意。
“这块样本……”
医生指了指袋子底部的一行微小编码。
“是老陈卖给我的。”
曹进的身体僵住了。
老陈。
那个总是穿着脏兮兮制服，喜欢在垃圾桶边抽烟的同事。
那个为了早点下班去赌球，故意将未分类垃圾扔进高危垃圾桶的老陈。
原来，是他。
老陈不仅扔了垃圾。
他还扔了曹进的“过去”。
他把曹进在清理第7号分拣箱时留下的生物痕迹，全部收集起来，卖给了这个黑市掮客。
而掮客，把这些信息打包卖给了医生。
这意味着，医生早就知道曹进是谁。
知道他是谁，就不会帮他洗白。
只会把他当成待宰的羔羊。
“老陈说，只要你交出阿秀的位置。”
医生将袋子放在桌上，拿起那把解剖刀。
刀尖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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