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,死死钉进下城区的混凝土里。
贺尘趴在焚化炉底部的冷却排风井边缘。
这里没有光。只有从上方格栅缝隙漏下的、被雨水稀释后的霓虹残影,红得发黑,像凝固的血块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混合着铁锈、腐烂有机物和臭氧的味道,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。
他浑身湿透。
体温正在不可逆转地流失。
34.8度。
这是皮下植入式温控芯片显示的最后一次读数。
在此之前,那是维持“合法公民”身份的基础阈值。低于35度,系统会判定为“异常代谢”,高于36度则触发“高危逃逸”警报。
而现在,他卡在这个死穴上。
夏守一没有开枪。
但比子弹更致命的,是那种绝对的、机械的等待。
贺尘能感觉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微弱震动。
那是无人机悬停时旋翼切割雨幕的频率。
嗡嗡嗡。
像某种大型昆虫在盘旋。
热成像锁定已经启动。
只要他的体表温度回升哪怕0.1度,红外信号就会穿透雨幕,暴露位置。
强制收容队会在三分钟内抵达。
到时候,就不是清理垃圾,而是处理“故障设备”。
贺尘咬紧牙关,牙齿打颤的声音被雨声吞没。
他必须利用余热。
焚化炉刚刚完成一轮投放,炉壁残留的高温通过金属管道传导至冷却井。
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也是唯一的陷阱。
如果贴得太近,高温会瞬间烧毁神经接口;如果离得太远,失温会让他在失去意识前就被冻僵。
他在赌。
赌这具被底层生活磨砺得千疮百孔的身体,还能撑过最后一次博弈。
贺尘缓缓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管壁。
粗糙,布满油污。
他调整姿势,将背部紧贴在那段略微发烫的排气管上。
热度很微弱。
像是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。
但他需要这丝呼吸。
他闭上眼睛,强行压制住肌肉因寒冷而产生的痉挛。
汗水从额头滑落,流进眼睛里,刺痛。
但他不敢眨眼。
因为一旦闭眼,他就可能睡过去。
而睡过去,就意味着死亡。
或者更糟——成为数据流中一个被自动清除的错误代码。
头顶的震动声突然变大。
嗡嗡嗡。
逼近了。
贺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屏住呼吸,身体僵硬如石。
一道红色的激光扫描线,透过格栅缝隙,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扫过。
光斑移动。
从左到右。
缓慢,精准,冷酷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贺尘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红光。
他能看见光束中飞舞的雨滴,像金色的尘埃。
他也看见了夏守一站在那道光之外。
黑色的雨衣滴水未沾。
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,映照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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