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金属棚顶。
回声空洞。
裴行靠在湿滑的墙上。
右手还在抖。
神经末梢像被烧红的铁丝穿过。
他低头看手。
皮肤焦黑。
血管凸起。
像枯死的树根。
终端机自毁前，他插入了数据接口。
林医生的后门程序。
就在接口深处。
现在，接口断了。
他的手废了。
不能碰纸。
不能碰仪器。
甚至不能握紧拳头。
因为任何细微的肌肉收缩，都会引发剧烈的痉挛。
他是个清洁工。
以前靠手干活。
现在，手成了累赘。
广播响起。
机械女声。
没有起伏。
“第404区深度清洗程序启动。”
“倒计时：两分五十秒。”
酸雾的味道钻进鼻腔。
辛辣。
刺鼻。
像铁锈混着腐烂的水果。
裴行抬头。
监控室的玻璃墙后。
白指挥官站着。
白色无菌制服。
一尘不染。
全覆式呼吸面罩遮住了脸。
只有眼睛透过玻璃。
冷漠。
平静。
像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裴行。”
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。
温和。
疏离。
像在读说明书。
“你的生物特征已被标记为污染源。”
“季度清洁KPI需要物理清除。”
“你无法逃脱。”
裴行没说话。
他盯着玻璃后的屏幕。
屏幕里是女儿的意识流。
那些数据像瀑布一样冲刷。
但他知道，那里有备份。
原始记忆。
上传前的备份。
林医生留的后门。
虽然手废了，但脑子还在。
逻辑还在。
“禁止清理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这四个字是钥匙。
也是陷阱。
系统忽略了这个底层逻辑。
因为它被视为无效字符。
就像老陈手里的纸条。
系统以为那是垃圾。
其实是标签。
贴在猎物身上的标签。
告诉猎人：别碰。
我要留着。
裴行从胸口掏出防化服内侧。
那里贴着一张纸。
黄色的纸。
边缘卷曲。
上面有一个焦洞。
字迹模糊。
「禁止清理」。
这是唯一的证据。
也是唯一的武器。
他把纸按在控制台的确认键上。
物理密钥。
触发重启。
屏幕闪烁。
红色警告框弹出。
「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」
「思维防火墙激活。」
「神经反噬风险：高。」
白指挥官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。
动作优雅。
精准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拿到数据？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那是囚笼。”
“她已经是算法的一部分。”
“情感模块已被剔除。”
“她不再是你认识的女儿。”
裴行咬着牙。
汗水流进眼睛。
刺痛。
但他没眨眼。
他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。
10%... 20%...
防火墙在抵抗。
致幻毒气开始释放。
无色无味。
但空气变得粘稠。
裴行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幻觉袭来。
他看到老陈躺在血泊里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。
他想掰开手指。
但手指僵硬如铁。
他看到林医生站在手术台前。
手里拿着手术刀。
眼神冷硬。
她说：“意识可以上传。但灵魂会碎。”
他看到白指挥官的女儿。
小小的。
安静的。
大脑被取出。
放入培养皿。
接入网络。
成为新系统的核心算法。
清洁AI。
负责判定谁是垃圾。
谁是资源。
裴行感到恶心。
想吐。
但胃里空空如也。
只有酸雾留下的灼烧感。
进度条停在50%。
系统报错。
「逻辑冲突。」
「‘禁止清理’指令与‘物理清除’指令重叠。」
「等待人工裁决。」
白指挥官皱眉。
他没想到这个漏洞。
他按下紧急终止键。
但太晚了。
裴行已经抓住了那一丝缝隙。
他不需要手。
他用脚踹向控制台下方的电源闸。
用力。
再用力。
火花四溅。
短路。
备用电源启动。
屏幕重新亮起。
数据下载完成。
99%... 100%。
文件保存至本地缓存。
裴行笑了。
笑声嘶哑。
像砂纸摩擦。
他赢了这一局。
但代价惨重。
右手彻底坏死。
神经断裂。
再也无法触碰任何东西。
他是个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