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雾的余味还在鼻腔里灼烧。
裴行贴着墙根，像一条濒死的鱼，滑进老陈生前的秘密储藏室。
这里没有雨声。
只有老旧通风扇发出的、类似肺痨患者喘息般的噪音。
空气浑浊。
混合着福尔马林、腐烂内脏和廉价烟草的味道。
裴行打开头灯。
光束切开黑暗，照在一排排生锈的铁架上。
架子上没有货物。
只有尸体。
或者说，曾经是人，现在只是待处理的生物垃圾。
有的被拆解，有的被浸泡在发黄的防腐液中。
裴行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工作台上。
那里躺着一具新的“存货”。
正是老陈。
但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的腹部被剖开，里面塞满了东西。
裴行走过去。
靴底踩在黏腻的地面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他蹲下。
手指颤抖着，伸向老陈的胸口。
那里有一道未愈合的切口。
血迹已经凝固成黑褐色。
裴行掰开老陈僵硬的手指。
指甲断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掌心里，攥着另一张黄色纸条。
和他在林医生诊所找到的那张，一模一样。
同样的纸张厚度。
同样的墨迹渗透程度。
甚至边缘那处微小的撕裂口，都严丝合缝地对得上——如果两张纸原本是一张的话。
「这就是问题所在。」
裴行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他掏出第一张纸条。
那是从老陈手里抢来的，上面写着“林婉”，以及三天前的日期。
现在，他又有了第二张。
来自老陈尸体手中的备份。
两张纸条并排放在工作台上。
灯光下，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性。
裴行伸出食指，蘸了一点指尖渗出的血。
轻轻涂抹在两张纸条的背面。
这是旧时代的防伪手段。
纸质纤维对血液中的铁元素有特殊的吸附反应。
如果是伪造的印刷品，墨水会浮在表面，一擦就掉。
如果是真货，血液会渗入纤维深处，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。
裴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伤口还在流血。
滴落在纸上。
红色晕开。
变成暗红。
最后沉淀为黑色。
他拿起放大镜——老陈留下的劣质工具，凑近观察。
纤维结构一致。
油墨颗粒分布一致。
甚至连纸张受潮后产生的细微褶皱走向，都完全吻合。
这不是复印。
也不是打印。
这是同一张纸，被撕成了两半。
或者，是从同一本册子上撕下来的。
来源只有一个。
城市核心数据库的底层物理备份区。
那个地方，连白指挥官的手下都进不去。
因为那里存放的不是数据，而是“原始罪证”。
裴行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比外面的酸雾更冷。
这意味着，林医生拿到的，是老陈藏起来的另一半真相。
而老陈想卖钱的，不是尸体。
是这张能证明“清洗”并非意外，而是预谋的证据。
「咔哒。」
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金属碰撞。
又像是保险栓拉开的声音。
裴行没有回头。
他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右手摸向腰间的撬棍。
左手死死按住那张纸条。
「放下它。」
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温和。
礼貌。
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职业素养。
就像白指挥官读说明书时的语调。
但这个人不在监控中心。
他在老陈的窝里。
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从黑暗中走出。
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击枪。
枪口指着裴行的后背。
男人很年轻。
脸上带着某种狂热的虔诚。
他是老陈的同伙。
反抗组织的底层清理者。
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