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次氯酸钠的味道。
刺鼻。
像吞下了一把生锈的铁钉。
裴行靠在湿滑的墙壁上。
防化服内侧贴着那张黄色的纸条。
它已经透了。
雨水混合着尸液，把纸张泡得发软。
字迹模糊成一团黄晕。
只有“禁止清理”四个字的轮廓，还死死嵌在纤维里。
那是林婉留下的唯一逻辑漏洞。
系统能清洗肉体。
能净化空气。
能格式化数据。
但系统无法执行一条被最高权限标记为“不可触碰”的指令。
这是规则。
也是裴行活着的理由。
他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应急灯光，落在大厅中央的控制台上。
那里是心脏。
也是坟墓。
白指挥官站在控制台前。
背对着裴行。
那身笔挺的白色无菌制服，在这污秽的地底显得格外刺眼。
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标本。
他的手里拿着终端平板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全覆式呼吸面罩的玻璃上。
冷冽。
疏离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白指挥官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。
温和。
平稳。
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操作说明书。
裴行没有回答。
他动了。
脚步很轻。
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在靠近。
每一步都在计算距离。
三米。
两米。
一米。
白指挥官转过身。
手里的激光切割器已经充能完毕。
蓝色的光晕在空气中扭曲。
“放下东西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没有威胁。
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漠。
“那个东西，不属于你。”
裴行停下脚步。
他的手伸进怀里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湿透的纸条。
粗糙。
冰冷。
带着死亡的黏液感。
“它是钥匙。”
裴行说。
声音低沉。
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金属。
白指挥官的眼神微微收缩。
透过玻璃面罩，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。
不是恐惧。
是厌恶。
对混乱的厌恶。
对未知的排斥。
“钥匙只能打开门。”
白指挥官说，“或者锁死门。”
“我要重启沉默。”
裴行说。
他猛地抽出右手。
那张黄色的纸条在空中展开。
雨水顺着纸边滴落。
上面的焦洞还在。
那是第四章被激光灼烧的痕迹。
现在，它成了唯一的凭证。
白指挥官举枪。
瞄准。
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射击示范。
“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警告。”
他说，“离开控制台区域。否则视为污染扩散。执行清除。”
广播里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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