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像铁钉一样砸在中央控制大厅的穹顶上。
回声震耳欲聋。
裴行靠在生锈的金属柱后，呼吸急促。防化服下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黏稠的液体顺着肋骨滑进裤腰，冰冷刺骨。
白指挥官站在十米开外。
他手里拿着终端平板，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全覆式呼吸面罩下的半张脸。那双眼睛透过玻璃，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组错误的数据。
“倒计时两分钟。”白指挥官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出，温和，疏离，像在读一份说明书，“酸雾即将注入。请保持静止，减少生物残留扩散。”
裴行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控制台。
那里插着一把黄色的纸条。
那是他唯一的生路，也是他最大的死穴。
纸条的一角被烧焦，黑色的灰烬混着雨水，已经模糊不清。上面的字迹——“禁止清理”四个字，此刻只剩下一团混沌的墨迹。
但裴行记得它的位置。
记得它的形状。
记得它曾经是如何从一具尸体紧握的拳缝里被强行掰出来的。
现在，它湿透了。
导电性正在失效。
如果插入插槽，短路可能无法触发门禁重启。系统会判定为无效密钥，清洗程序照常执行。他和这栋大楼里的所有尸体，都会变成一滩无法辨认的化学废液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白指挥官说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水渍上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“那张纸属于城市档案。”白指挥官继续说，“任何试图篡改底层逻辑的行为，都是对清洁度的亵渎。你明白吗？”
裴行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静。
“我不需要明白。”他说，“我只需要活。”
白指挥官皱了皱眉。
他似乎没料到裴行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回应。在他的认知里，规则是绝对的。服从是唯一的生存方式。
“老陈就是太啰嗦。”白指挥官淡淡地说，“他想藏起一具尸体卖钱。结果呢？清洗指令覆盖了整个B区。连他的女儿一起净化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钝刀，割开了裴行的记忆。
老陈死前的眼神。
还有那张纸条最初出现的地方。
裴行猛地转身，冲向控制台旁的尸体堆。
那里躺着一具穿着白色无菌制服的躯体。
不是白指挥官。
是另一个死人。
裴行扑过去，双手抓住尸体的肩膀，用力撕扯。防化服的拉链卡住了。他咬住衣领，用力一拽。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暴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从尸体怀里掏出一个金属盒。
盒子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干涸的血痂。
裴行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质文件。
最上面的一张，正是那张黄色纸条的原件。
或者说，复印件。
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：「禁止清理」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「权限持有者：林医生」。
裴行的手指僵住了。
林医生。
地下诊所的那个女人。
那个总是冷硬地给他开止痛药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的女人。
她说她在研究病毒样本。
她说她是无辜的旁观者。
但现在，这张纸条出现在了一具穿着高层制服的尸体怀里。
而白指挥官……
裴行看向白指挥官。
白指挥官正站在那里，看着裴行手中的盒子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但他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，裴行看到白指挥官的面罩下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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