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雨敲打着处理站生锈的铁皮屋顶，声音像无数只指甲在刮擦神经。
田默背靠着清洗间冰冷的瓷砖墙，右手死死攥着那枚沾血的黑色芯片。掌心被硌得生疼，但他不敢松开。
苏监管就站在三米外。
那身笔挺的白色制服在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刺眼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警戒线。他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，热成像的红蓝光影在他脸上跳动，映照出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
“田默。”苏监管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，“把你的手拿出来。”
田默没有动。
他的左手插在袖子里，拇指正无声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那张折叠的纸片。那是从死者口袋里摸出来的，此刻正贴着他的脉搏，微微发烫。
“我在清理泄漏点。”田默低声嘟囔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监管员，这里的酸碱度很高。我的手套快腐蚀穿了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刚才为了遮挡垃圾桶开口，他用满是化学试剂的手套捂住了那个位置。现在，橡胶手套的边缘确实开始融化，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，散发出刺鼻的酸味。
苏监管向前走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根据《新沪市清洁条例》第42条，”苏监管举起平板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“任何未经报备的生物组织接触，都视为一级违规。你需要解释你手里为什么会有热源信号。”
田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早就知道这一点。
刚才他在垃圾桶里伸手时，刻意将芯片塞进了右手手套的内衬夹层。因为普通的热成像仪只能检测到表面的温度分布，而芯片本身不发热，它只是导热体。当它紧贴着手掌皮肤时，会形成一个微小但独特的热传导异常点。
这不是漏洞，这是他对规则的极致利用。
苏监管看到的“异常热源”，并不是尸体，而是田默那只戴着厚重防护手套的手。手套隔绝了大部分体温，却让芯片这个异物成为了热流中的盲区。
只要他不把手伸出来，苏监管就无法确认他手里到底有什么。
“手套太厚了。”田默抬起左手，展示那只正在融化的橡胶手套，“热量传不出来。如果您不信，可以派人来取样检测。”
他在赌。
赌苏监管不想让这具尸体暴露在公共视野中。
苏监管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知道田默在耍花招，但他更害怕那具贴着“禁止清理”标签的尸体被发现。一旦尸体暴露，整个第7区的清洁流程都要停摆，作为主管，他要承担巨大的责任。
“你很有创意。”苏监管淡淡地说，“但规则就是规则。我要看你的手。”
就在这时，清洗间的自动喷淋系统突然启动。
白色的消毒水雾气瞬间弥漫开来，掩盖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臭味。
田默趁机动了。
他没有跑，而是转身冲向了角落里的废弃解剖台。那里躺着一具之前处理失败的残肢，上面还残留着高浓度的防腐剂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苏监管厉声喝道。
田默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