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水漫过了崔默的膝盖，冰冷刺骨。
污水里漂浮着不知名的碎屑，像是腐烂的塑料，又像是某种生物组织。他每走一步，靴底都会发出黏腻的声响，像是在咀嚼什么柔软的东西。
怀里的小雅很轻。
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，只有胸口极轻微的起伏，证明她还活着。
“爸爸……”小雅的声音细若游丝，“黑……好黑。”
崔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收紧了手臂，用身体挡住从隧道缝隙渗进来的阴风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——那是老鬼给的地图指向的方向，一个所谓的“安全屋”，也是通往第7区边缘的唯一出口。
但在这之前，他们必须先穿过这片废弃的管道交汇处。
这里曾是旧时代的排水枢纽，如今被新沪市的霓虹灯遗忘在阴影里。生锈的铁管像巨蟒的骨架一样盘踞在头顶，滴落的水珠砸在金属板上，发出单调而令人窒息的节奏。
*滴答。*
*滴答。*
每一声都像倒计时。
邵主管说的没错，十秒后就会坍塌？不，那只是谎言。崔默现在明白了，邵主管想要的是那份《死亡豁免书》。只要签了字，他就变成了合法公民，而小雅就成了合规处理的“废弃物”。
但他不能签。
一旦签下，小雅就再也回不来了。那不是拯救，是谋杀。
所以，他选择相信老鬼。
那个在黑市里混迹多年的老人，虽然贪婪，但至少比那些穿着笔挺制服、满口规则的官僚更懂得如何在夹缝中求生。
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的铁门。
门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子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：
**【第7区废弃物处理条例 第42条】**
**禁止丢弃活体。**
字迹已经剥落了一半，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。
崔默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这行字，他见过太多次了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墙上的标语，高高在上，冷眼旁观；第二章，它变成了一张罚单，拍在他的脸上，带着油墨味和羞辱感；第三章，它成了邵主管手中的刑具，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，抽打着他作为父亲的尊严；第四章，它化作了隔离门的电子锁死代码，将他和女儿隔绝在生死之间；第五章，它变成了植入他体内的追踪芯片，时刻提醒着他的“非法”身份。
而现在，它只是一块废铁上的涂鸦。
规则并没有消失，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。
崔默推开了铁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，在空旷的管道间回荡。
里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，堆满了各种废弃的电子元件和破旧的家具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陈旧汗液混合的味道。
而在房间中央，坐着一个男人。
老鬼。
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夹克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。硬币在他指间翻转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听到动静，老鬼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喜，只有一种精明的算计。
“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慢。”老鬼说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长期吸烟者的颗粒感。
崔默没有回答。
他警惕地扫视四周，确认没有埋伏后，才抱着小雅走到一张破旧的桌子前坐下。
小雅蜷缩在他怀里，瑟瑟发抖。
“地图呢？”崔默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石头。
老鬼笑了笑，把硬币收进口袋，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，扔在桌上。
“在这里。”
崔默拿起纸片。
借着昏暗的应急灯光，他看清了上面的标记。一条曲折的线条，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和巡逻路线，最终指向了一个被划掉的名字——“静默区”。
“从这里穿过去，能避开邵主管的搜索队。”老鬼靠在椅背上，点燃了一支烟，“不过，路不好走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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