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外滩的风带着潮湿的咸腥味,卷过“极鲜”餐厅紧闭的玻璃门。
大堂内没有开灯,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幽幽闪烁。
彭一刀站在中央,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旧刀。
刀身布满划痕,刀柄缠着发黑的麻绳。
这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唯一武器。
在他对面,袁崇山穿着那件洁白得一尘不染的主厨服,手指修长,却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。
他手里拿着那块熟悉的黑板擦,眼神锐利如鹰。
而在他们之间,摆放着那条巨大的野生蓝鳍金枪鱼。
它已经不再是第一章里那条完整的巨兽。
头部被卸下,内脏清空,脊骨剔除,皮被剥离。
此刻,它化为三十六块独立的刺身,整齐地排列在冰床上,不再是一整条鱼,而是分散的艺术品。
但今晚,这些艺术品即将成为罪证。
张经理站在阴影里,脸上挂着圆滑而无原则的微笑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距离第一批高端食客入座还有两小时。
时间紧迫。
“彭师傅。”
老陈从角落里钻出来,讨好地搓着手,声音啰嗦而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想邀功。我不知道这条鱼这么难处理。我挪用了公款买它,是想升职加薪……”
他说得语无伦次,眼神躲闪。
他知道,自己成了弃子。
张经理没有看他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后厨的门被推开。
一群身穿制服的监管人员走了进来。
领头的是日本主厨协会的代表,田中先生。
他的面前,放着一个洁白的瓷盘。
盘子里,什么都没有。
空的。
但田中先生的嘴角,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他转过头,看向彭一刀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敬畏。
“好吃。”
田中先生用蹩脚的中文说道。
“这是我吃过,最干净的鱼。”
“干净到……像是灵魂被抽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因为我知道,有人听到了雷声。”
彭一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雷声。
是指那段录音吗?
还是指他敲击管道的声音?
田中先生没有解释。
他鞠了一躬。
转身离去。
背影佝偻,却挺拔。
袁崇山瘫坐在地上。
黑板擦掉落在脚边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嫉妒的不是彭一刀的手艺。
而是那种敢于打破规则的勇气。
他模仿了一辈子。
却从未真正理解过。
彭一刀捡起地上的U盘。
灰尘簌簌落下。
他走到窗边。
上海的清晨,阳光刺破云层。
照进后厨。
照亮了案板上那条已经被切得支离破碎的金枪鱼。
它不再是完整的巨兽。
也不再是分散的艺术品。
它变成了一场战争的废墟。
彭一刀将U盘插入了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。
屏幕亮起。
文件夹列表缓缓展开。
第一个文件夹的名字,赫然显示着:
“彭守义”。
那是他已故父亲的名字。
彭一刀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。
瞳孔骤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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