污水漫过脚踝。
冰冷,粘稠。
带着股陈年铁锈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腥气。
霍远贴着管壁滑行。
左眼义体已经烧毁,视野里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右眼还能看见。
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出前方蜿蜒向下的主管道。
这里没有光。
只有雨水倒灌的回声。
还有心跳。
咚。
咚。
不是他的。
节奏太稳。
像节拍器。
沈默没追上来。
但他留下了痕迹。
霍远停下脚步。
呼吸压到最低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或者,等系统警报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水流冲刷金属壁的嘶嘶声。
这种安静比追杀更让人窒息。
“禁跑”规则还在生效。
只要他不动,系统就判定他是环境的一部分。
霍远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。
灰烬。
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残片。
上面没有字了。
坐标也消失了。
但他记得。
那是通往地面的出口。
也是老陈的藏身处。
老陈说过,那里有个旧法拉第笼。
能屏蔽信号。
只要能进笼子,他就能切断与‘大清洗’系统的神经链接。
哪怕只有一分钟。
一分钟足够他引爆核心碎片。
霍远攥紧纸片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摩擦感。
他继续向前。
管道开始变宽。
空气里的臭氧味越来越浓。
这是高压电过载的前兆。
前面有东西。
霍远举起手中的金属棍。
轻轻敲击地面。
回声空旷。
没有人。
但他感觉到了视线。
来自头顶。
黑暗中,一双眼睛亮了起来。
不是红外热成像的红。
是冷白色的LED光。
老陈坐在一个简易的平台上。
周围堆满了废弃的服务器机箱。
像个垃圾堆里的王座。
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。
热气腾腾。
“霍主管。”
老陈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那种特有的啰嗦和疲惫。
“这雨下得,我这老寒腿都要犯了。你说这气象局怎么搞的,预报说小雨,结果直接发大水。我的退休金账户要是冻住了,这日子可怎么过啊……”
霍远没说话。
他盯着老陈身后的阴影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影。
黑色雨衣。
半脸面具。
沈默。
他没动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像一尊雕塑。
“你来了。”
霍远说。
声音干涩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老陈叹了口气。
把保温杯放在一边。
“别紧张,孩子。我没想拦你。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。”
老陈指了指脚下的地板。
那里有一个透明的观察窗。
透过浑浊的水面,能看到下方巨大的培养槽。
槽里充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。
无数根管线插在里面。
像血管一样搏动。
而在中央,悬浮着一个身影。
女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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