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。
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即将腐烂的菜叶气息。
老傅记面馆的后厨,安静得像一口深井。
傅生坐在案板前。
手腕上的金镯冰冷刺骨,勒进皮肉,留下一圈紫黑色的淤痕。
他低着头,看着面前那团白色的面团。
这是昨晚剩下的边角料。
没有混入记忆,没有注入人性。
只是一团普通的、死寂的面粉和水。
但此刻,这团面团在微微颤动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外面的压力。
那些被金面气息感染的老街居民,正聚集在店外。
他们不说话。
不敲门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像一群沉默的雕像,贪婪地注视着这家店的窗户。
他们的目光汇聚成一种无形的压力场。
压迫着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厨房。
傅生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面团的瞬间。
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。
面团自动膨胀。
原本柔软的质地,开始变得坚硬如铁。
它抗拒着傅生的揉捏。
像是在反抗某种更高的意志。
“松手。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尖刻。
庞德海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那件紧绷的黑色西装,领口系得一丝不苟。
手指上巨大的翡翠戒指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手里那个擦得锃亮的保温杯,被他轻轻磕在门框上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缓慢。
傲慢。
“傅老板,”庞德海走进来,皮鞋踩在油腻的地砖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,“你的面,太硬了。”
傅生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依然按在面团上。
“水少了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刚醒来的面团。
庞德海冷笑一声。
他走到案板前,用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,戳了戳那团正在挣扎的面。
指尖沾上了一层金色的粉末。
那是金面残留的气息。
“水多了还是少了,由我说了算。”
庞德海举起保温杯,拧开盖子。
里面不是茶。
是一口浓缩的、液态的金箔灵食。
那是他从上一批食客身上提炼出来的精华。
也是维持这条街餐饮定价权的秘密。
他仰头,吞下那一口金色液体。
喉结滚动。
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痛苦的愉悦。
“这才是标准。”
庞德海放下杯子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软塌塌的东西,只配喂狗。我要的是劲道。是那种咬下去能崩断牙关的劲道。你懂吗?”
傅生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空洞。
失去了听觉的他,听不见庞德海的嘲讽。
但他看得懂庞德海的嘴型。
也看得到对方眼中那股扭曲的欲望。
那是味觉退化症患者在寻找刺激时的眼神。
疯狂。
空虚。
傅生低下头。
继续揉面。
这一次,他不再试图对抗那股外力。
他顺从了。
或者说,他放弃了抵抗。
面团在他的手中迅速变形。
不再是圆形。
不再是长条。
它开始蠕动。
像一条活着的蛇。
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逐渐清晰。
变成了一张脸。
一张扭曲的、哭泣的脸。
庞德海愣住了。
他后退半步。
手中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”
他吼道。
声音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。
傅生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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