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板上的面粉已经凉透。
傅生没有去扫。
他看着那团被揉碎的面。
它不再是面团。
它是金色的粉末。
像骨灰,又像金沙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那是欲望发酵的味道。
庞德海站在门口。
他的西装紧绷着。
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死气沉沉的绿光。
他手里攥着那个锃亮的保温杯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等这出戏落幕。
“傅生。”
庞德海的声音尖刻。
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“你的面馆,完了。”
他没有看傅生。
他看着阿珍。
阿珍坐在角落。
她的身体半金化。
皮肤呈现出金属的冷硬光泽。
眼眶里流淌着滚烫的铁水。
滴滴答答。
落在地上。
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赵四挤在人群最前面。
他是庞德海的线人。
此刻他却像个疯子一样拍打着玻璃窗。
嘴里喊着:“吃!给我一口!”
李婆婆靠在墙边。
她已经彻底金化。
成了一尊静止的雕像。
只有那双眼睛,还残留着一丝浑浊的人性。
她在看傅生。
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又像是在看一个神。
傅生拿起勺子。
勺子里盛着最后一口面汤。
那汤汁是流动的金色。
粘稠。
沉重。
带着铁锈味。
这是阿珍的眼泪煮成的面。
也是傅生人性的残渣。
他走到阿珍面前。
蹲下。
“张嘴。”
他说。
声音平淡。
像刚醒来的面团。
阿珍没有动。
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声。
像是在笑。
又像是在哭。
傅生将勺子递到她嘴边。
第一口。
温热。
粘稠。
带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阿珍喝下了。
她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眼中的铁水流得更急了。
傅生抬起手。
准备喂第二口。
就在这时。
他注意到阿珍眼眶里的铁水。
那两行滚烫的金属液体。
并没有落在地上。
而是在空中凝固。
形成了一枚小小的、金色的硬币。
硬币上刻着一个字。
救。
傅生的手停住了。
他看着那枚硬币。
脑海中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。
那是阿珍卖掉祖传玉佩的那天。
雨很大。
她哭着对他说:“哥,别怕。我会帮你还债。我们会离开这里。”
她撒谎了。
她没有离开。
她把自己留了下来。
变成了这尊半人半神的怪物。
为了帮他守住这家店。
为了让他能继续做面。
傅生的心,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虽然他已经忘记了大部分情感。
但这一刻,疼痛依然真实。
他看着阿珍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。
看着她眼中那两行永不干涸的铁水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碗面,喂不饱阿珍。
永远都喂不饱。
因为阿珍想要的,从来都不是面。
而是傅生的自由。
是他的人性。
是他那颗曾经跳动的心。
门外的人群开始骚动。
他们感受到了里面的变化。
有人推搡着向前。
有人跪下来祈祷。
玻璃窗被撞击得嗡嗡作响。
傅生充耳不闻。
他看着阿珍缓缓张开嘴。
嘴唇干裂。
苍白。
像一只等待喂食的雏鸟。
他将勺子送到她嘴边。
第一口面汤。
温热。
粘稠。
带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阿珍喝下了。
她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眼中的铁水流得更急了。
傅生抬起手。
准备喂第二口。
就在这时。
他注意到阿珍眼眶里的铁水。
那两行滚烫的金属液体。
并没有落在地上。
而是在空中凝固。
形成了一枚小小的、金色的硬币。
硬币上刻着一个字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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