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。
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生面发酵的微酸。
傅生站在“老傅记”斑驳的木门前。
他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。
袋子里装着阿珍。
或者说,装着曾经叫阿珍的那具躯壳。
她不再挣扎,也不再呼吸。
那双金色的眼睛空洞地睁着,像两枚被抛光的硬币,映不出任何倒影。
她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。
那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、情感和记忆后的重量。
傅生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风穿过巷弄的呜咽。
他要把这个“空壳”带出这条街。
去城西那座废弃的寺庙。
那里据说住着一位能净化执念的高僧。
只要找到他。
只要把阿珍献祭给佛法。
或许还能换回一点点人性。
哪怕只是让她忘记那双金眼。
傅生迈出了第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这声音让他安心。
面团只有在案板上受力时,才会发出这种坚韧的呻吟。
他以为这只是普通的逃离。
直到他走出巷口。
走到老街与城市主干道的交界处。
那里有一盏昏黄的路灯。
路灯下站着一个人。
不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整条街的人。
傅生的脚步僵住了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眼前的景象违背了物理常识,也违背了他对人类的认知。
街道两侧,那些熟悉的商铺招牌全变了。
不再是褪色的塑料牌,也不是生锈的铁皮。
而是金色的金属牌。
每一块都闪烁着冷冽而贪婪的光泽。
“老傅记”、“张记理发”、“王婆菜摊”……
所有的名字都被熔铸进了黄金之中。
而在这些招牌下,站满了人。
李婆婆。
赵四。
还有那些昨天来吃面的食客。
他们穿着昨天的衣服,保持着昨天的姿势。
却像是一群被切断提线的木偶。
齐刷刷地转过头。
几百双眼睛。
死死地盯着傅生。
没有愤怒。
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诡异的、整齐的渴望。
就像饥饿的野兽看到了唯一的肉源。
傅生感到手腕一阵剧痛。
他低头看去。
那只从庞德海账本里继承来的金镯,正在收紧。
它不像金属。
更像是一条活着的蛇。
或者一根血管。
金镯的边缘已经嵌入皮肉,渗出一丝血珠。
那血珠没有滴落。
而是被金镯吸收。
瞬间变成了金色。
傅生猛地抬头。
他终于明白阿珍那句话的意思了。
「你看起来,很像那块需要被揉碎的面团。」
他不是面团的主人。
他是面团本身。
或者是,面团的核心。
“源头。”
李婆婆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干枯嘶哑,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石板发出碎裂的声音。
“你是源头。”
赵四也动了。
他脸上的油滑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狂热。
他的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,露出满口发黄的牙齿。
“我们闻到了。”
赵四说。
“那股味道。
甜腻。
血腥。
让人想哭。
又想笑。”
周围的居民开始向前涌动。
他们没有跑。
只是机械地迈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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