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。
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傅生站在案板前。
双手按在那团金色的面团上。
触感冰凉，像是一块凝固的金属。
又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，在指尖下微微搏动。
他不需要揉面。
这团面自己会呼吸。
它从神龛里延伸出来，顺着地板缝隙爬回案板，重新聚集成形。
傅生面无表情。
他的眼神空洞，瞳孔深处没有焦距，只有一片死寂的金黄。
人性剥离后的代价，就是感觉不到疼痛，也感觉不到疲惫。
但他能感觉到饥饿。
不是胃里的饥饿。
是灵魂被抽干后，留下的巨大空洞。
必须填补。
用食物。
用别人的欲望。
傅生拿起擀面杖。
轻轻压下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脆响。
面团裂开一道口子，露出里面流动的光泽。
那光泽像熔化的黄金，粘稠，沉重，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却又无法抗拒的香气。
阿珍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傅生的手。
那只手曾经温暖有力，现在却僵硬如铁。
“生哥……”
阿珍声音颤抖。
“别做了。求你了。我们走吧。”
傅生没回头。
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切条。
抖开。
面条细长如丝，每一根都泛着淡淡的金边。
“拆迁款还差八十万。”
傅生开口。
声音平淡，像刚醒来的面团。
“卖面。”
阿珍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？昨天那是邪术！那是诅咒！”
傅生停下动作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阿珍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计算。
“庞德海要钱。”
“我要钱。”
“面能换钱。”
逻辑简单得残酷。
阿珍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她知道，劝不动一个已经变成容器的人。
***
上午九点。
老街恢复了喧嚣。
但气氛有些不对劲。
街对面的“胖嫂烧烤”拉下了卷帘门。
隔壁的“陈记卤味”贴着停业告示。
谣言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有人说，“老傅记”昨晚供奉的是人皮菩萨。
有人说，老板傅生是个吃人的怪物。
还有人说是庞德海干的。
毕竟，昨天庞德海狼狈逃窜的样子，全街的人都看见了。
赵四靠在墙根，嘴里叼着半截烟。
他眯着眼，看着“老傅记”敞开的店门。
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。
他是这条街的耳目。
也是庞德海养的一条狗。
但他今天没收到指令。
庞德海失踪了。
整整一夜。
没人知道他在哪。
赵四觉得无聊。
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。
石子滚进店里，撞在门槛上。
没有人出来驱赶。
这种安静，让他心里发毛。
他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店内空无一人。
只有案板上摆着一碗面。
一碗普通的细面。
不，不是普通。
面条通体金黄，汤底清澈见底，却隐约透着血色。
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。
蛋黄鲜红，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赵四咽了口唾沫。
肚子很饿。
但他不敢吃。
直觉告诉他，这东西吃了会死。
或者，吃了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。
就在这时，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警笛声。
还有扩音器的喊话。
“无证经营！立即停止营业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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