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,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老傅记面馆里,只有揉面的声音。
*砰。*
拳头砸在案板上,面粉飞扬如雪。
灰尘在透过破窗的阳光里,像金色的粉末。
傅生低着头,手腕上的皮肤紧绷。
那里多了一圈东西。
不是镯子。
是金箔。
它们像是从他的血肉里长出来的,紧紧贴合着腕骨,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收缩、扩张。
每一次跳动,都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傅生停下动作。
他抬起左手,对着光看。
那圈金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,里面似乎有液态的金属在缓慢流动。
它没有扣环,没有接缝。
就像是他自己的一部分。
“生哥。”
阿珍的声音从后厨传来,带着颤抖。
她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,脸色苍白。
“李婆婆来了,说……说要跟你谈谈。”
傅生没说话。
他把面团重新按进案板中央。
指尖触碰到面团的瞬间,那股熟悉的温热感再次升起。
但这团面不再是之前的金黄色。
它变得灰暗,粗糙,像是一堆被遗忘的垃圾。
那是契约生效后的代价。
配方还在,但‘灵’没了。
现在的面,只是普通的小麦粉和水。
要想恢复,就得献祭。
傅生咽了一口唾沫。
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他知道李婆婆要说什么。
但她不说,他也得去问。
因为手腕上的金镯在发烫。
它在催促他做出选择。
***
李婆婆坐在门口的竹椅上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手里捏着一把蒲扇。
风没来,扇子也没动。
她的眼睛浑浊,盯着案板上的面团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。
“生啊,”李婆婆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爸当年,也是这么揉面的。”
傅生擦了一下手,走到她面前。
“婆婆,您知道怎么解这个咒吗?”
他举起左手,露出那圈金箔。
李婆婆的目光落在金镯上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随即,她摇了摇头。
“解不了。”
“这金面,是用‘执念’炼成的。”
“你父亲当年太想留住这手艺,想把味道传给子孙。这份执念太重,重到连金子都化了进去。”
“一旦开始,就回不了头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李婆婆顿了顿,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除非有人自愿替代。”
“替代什么?”
“替代这团面的宿主。”
“让它去找别人。”
傅生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替代?
让阿珍?
还是让李婆婆自己?
他看着李婆婆浑浊的眼睛,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这老人来这里,不是为了怀旧。
她是来寻找下一个容器的。
“我不需要替代品。”
傅生放下手,语气平淡得像刚醒来的面团。
“我要的是解法。”
李婆婆冷笑一声。
“解法就是活下去。”
“你签了字,拿了钱,以为就能脱身?”
“庞德海要的不是钱。”
“他要的是这口‘神性’。”
“只有吃了这面的人,才能承载这份重量。”
“你父亲没扛住,疯了。”
“你如果扛不住,就会变成它的一部分。”
李婆婆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,生啊。”
“乖乖把它养大。”
“直到它吃饱为止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去。
背影佝偻,像个幽灵。
傅生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手腕上的金镯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。
一股灼热感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。
他低头看去。
金箔正在变厚。
它不再满足于缠绕手腕。
它正在沿着小臂向上攀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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